罄南山之竹难述其罪,陆源所念,只不过十之一二而已。
独脚五通面色扭曲,厉声反驳:“代天巡狩,当明辨是非。
昔年郑伯克段,为史家所哂;太宗利诱裴矩,使其受贿而陷人于法,真君今日之举,与彼何异?”
陆源笑道:“我何时引诱?”
独脚五通一愣,这才回想起,从头至尾,陆源都只是想惩戒那贪墨县官。
“是你知晓我有天耳通,遂不说明缘由,竟连二郎神都哄了!”
他击败香因尊者和大威显圣尊者,得了云珠云英,知晓了众尊者存身之要。
众尊者皆是依附五云老祖,若决战有失,他们也必死无疑。若有良机,他们定然要从中作梗。
这才自卖破绽,引诱他们来上钩。
却不曾想自己从前假借独觉之名无往不利,这次竟被陆源凭空联想,一眼看穿。
“不知所云。”陆源掣出断潮枪,“死期将至,莫作纠缠。”
独脚五通钢牙紧咬,“好一个斩业真君!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注目于我,却忘了那县官受我挑动,早已怒气冲天。
如今已过数日,那乐郊百姓恐怕早已尸骨无存。
这漫天业债,都要算在你纵容妖物之上!”
陆源一派淡然,审判道:“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教那县官修行之法。”
独脚五通一愣,愕然不已。
却说乐郊县衙之中,那县官自独觉离去后,便一心沉浸在修行之中,日夜趺坐,摒弃杂念。
云气氤氲,飘飘欲仙,又见漫天仙子踏云而歌。
歌声清越,引得他不由得随他们身后,身子一挺,魂魄竟是离体而出。
这般变故,让县官大喜过望。
早闻铁拐李舍形躯赴宴,朝游北海暮苍梧,如今自己也能魂魄离体,这不正是仙人之能?
正欣喜之间,他一道魂魄却是越飘越高,渐离人间,随众仙女直上九天之外。
不多时,穿云破雾,一派仙景坐落眼前。
只见宫阙连绵,直抵霄汉,皆以金砖铺地,八宝妆檐。翡翠廊腰缠锦带,珍珠帘额缀琼瑶;殿宇巍巍吞日月,楼阁层层绕云霞。
众仙子簇拥着他,一同向中央一座大殿涌去。
县官魂不守舍,顺着人流步入大殿之中,只见殿内正中,一尊佛陀端坐于九品莲台之上。
这佛陀不似塑像之上那般平和,悲悯模样。
反而剑眉凤目,一派凌厉之意,一眼掠过,便惹得他心惊不已。
他思来想去,忽想起佛经所载,佛陀亦有怒目金刚之相,想来这便是佛陀的真身法相。
再看佛陀额头之上,有千叶莲花覆顶,金光缭绕,果然是无上佛陀模样。
正心神激荡间,那佛陀缓缓开口,声音如朗朗钟磬,响彻大殿:
“平生作恶乱尘寰,欺良害善惯为奸。
忽思修道寻真境,朝炼法,暮通关,妄言一日抵千年。
佛陀不度魔罗度,且来他化自在天。”
歌声落下,大殿之中云气翻腾,仙子们的笑容渐渐变得诡异。
县官心头一紧,抬眼望去,那佛陀眉间金莲逐渐变得黝黑深邃。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