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善国国都,车马如龙,首尾相衔,俯瞰如似银河倾泻,平视又似火蛇蜿蜒,络绎不绝于道。
车上所载,非止布帛米粟,更有奇珍异宝,琳琅满目。
前队车驾,载的是牛羊成群,膘肥体壮,角挂铜铃,颈系红缨,蹄下生尘,声若闷雷。
中队车马,驮的是美馔佳肴,山珍海味堆叠如山。有翡翠盘盛的冰镇葡萄,玛瑙盏盛的琥珀醪酒,水晶瓶插的珊瑚枝,象牙箸夹的熊掌驼峰。
末队车乘,装的是金银珠宝,耀目生辉。尽是赤金锭、元宝、金钱,日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更有翡翠西瓜、玛瑙葡萄、珍珠如粟、宝石成斗,装在锦盒里,用绉纱裹了,系着红绸,端的是富贵逼人,奢华无两。
然而这巨富飨食却非送至前线犒赏军士,而是穿山越林,向七闽地十八洞中而去。
那当中一洞,分得最多,正是尽心山麒麟洞,洞中盘踞四明洞主四人,据传尽是麒麟修成。
越善国丞相见状,不由满面忧色,“启奏陛下,四明洞主接受飨食,却不出手,致使我军与宋军交战,伤亡甚重。
由此观之,不若将巨富赠与梅花、藤吊岭二洞洞主,其兴兵布阵,才得如今战果。”
越善国王眉头微皱,“其不言来,不外麟於中国也。如今麒麟生于我国,乃是祥瑞之兆,必使我得天下矣!
如此祥瑞,岂可以凡俗论之,若惹瑞兽不喜,弃我偏僻之地,另投他方,天命何存?”
那丞相闻言,当即跪伏于地,声音凄厉,“陛下误矣!夫国之强,不在一兽之瑞,而在万民之安。
当今我邦,耕者不得食,织者不得衣,老弱转于沟壑,壮者散之四方,此非太平之象也。
若府库空、民力竭,纵有麒麟在庭,百姓流离,社稷必危,祥瑞又何益哉?
昔文景之治,不事奇珍,轻徭薄赋,使民力得复,仓廪充盈,虽无麒麟之瑞,而天下归心,国势日强。
今陛下当停瑞兽之供,散内帑以赈贫乏,免苛税以安农桑。待民富则国固,国固则天下自安,彼时虽无瑞兽,亦足以彰圣德、耀天威矣。若仍执迷于祥瑞,恐民怨沸腾,悔之晚矣!”
越善国王勃然大怒,呼唤左右将其压下不题。
陆源在当空看过,暗道偏僻之地亦有有识之士。
瞥了一眼那花车去处,陆源不再流连,摇身一变,化作一道人模样,飘然转至宋军营帐之外。
左手一招,变出一把拂尘,右手一张,擎起一张玉帕。
口中高唱,“踏云鹤氅步崆峒,袖纳青囊藏玄功。不慕九霄龙凤阙,长栖三岛薜萝丛。闲来石上敲棋子,一局残枰沐古风...”
声音清越,传及四野。
巡营士兵闻听,纷纷持兵往来,但见一道士高唱,纷纷大惊。
这等瘴气丛生之地,竟有一道士安然趺坐。
只见他坐处蚊蝇不生,落眼时便觉心神宁静。
众兵士虽然不谙修行之道,但征战多时,也曾见过妖人兴风布雨,如今得见这人道门装扮,中原面相,纷纷大喜。
却也不敢大意,个个谨慎道:“不知道长是何处来的?”
陆源睁开双眼,温声道:“从赤城山来。”
众人听闻他是大宋境内众人,喜色浮现,“道长怎来这苦瘴之地?”
“闻听妖氛,特来救苦。”
众人战败多时,听闻救助哪敢怠慢,连忙前呼后拥,将他迎入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