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沙哑:
“我刚得到确切消息,孙文台在梁东遭遇徐荣埋伏,全军溃败!”
“为何会败?”关羽丹凤眼睁开,寒光一闪,“孙文台骁勇,即便遇伏,也不至全军溃败。”
田畴接口道,语气沉痛:
“据逃回的士卒所言,孙将军军中……早已断粮多日!”
“将士饥疲,无力作战。徐荣以逸待劳,设下重重埋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孙将军麾下大将祖茂……为护主突围,穿戴孙将军的赤罽帻,引开追兵……”
“最终……深陷重围,力战而亡!”
帐内瞬间一片死寂。
祖茂!
那个与程普、黄盖、韩当齐名的江东宿将,竟如此悲壮地战死了!
张飞环眼圆睁,猛地一拍大腿:“定是袁术那厮搞的鬼!克扣粮草,坑害友军!”
曹操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双目赤红:
“袁公路误国!该杀!”
他猛地看向刘备,眼神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玄德!文台兄危在旦夕!徐荣兵马数倍于他,又挟大胜之威,若无人接应,必死无疑!”
“袁本初优柔寡断,诸军皆畏敌如虎,坐视不理!”
“此刻能救文台者,唯有你我!”
他一把抓住刘备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我欲即刻点兵前往救援,然兵力单薄,恐难成事!”
“玄德!你可愿与我同往?!”
刘备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力量,看着曹操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急切与决绝,
心中亦是热血上涌。
他没有丝毫犹豫,沉声道:
“孟德既往,备岂能落后?”
“孙破虏乃国之栋梁,讨董功臣,岂能坐视其覆灭于国贼之手!”
他转向田畴:“子泰,孙文台部现在何处?”
“据最后消息,应在汴水之畔,且战且退,正向荥阳方向靠拢,但被徐荣骑兵咬住,形势危急!”
“好!”
刘备目光锐利,瞬间做出决断:
“云长、翼德、守拙、子义!”
“在!”四人齐声应道。
“即刻点齐本部五千精锐骑兵,多备弓弩,随我与曹将军出发,救援孙文台!”
“典韦、周仓、管亥留守大营,严加戒备!”
“诺!”
军情如火,命令迅速下达。
青州军营与曹军营中顿时人喧马嘶,火把缭乱,一股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
与此同时,联军中军大帐。
袁绍正与许攸、郭图等心腹商议军情,面色凝重。
“孙文台……只怕是真的败了。”袁绍揉着眉心,语气疲惫。
“主公,孙坚桀骜,败了也好,正好杀杀他的锐气。”
郭图不以为然道。
许攸却皱眉道:
“只怕没那么简单。若孙坚全军覆没,则我联军锐气尽失,虎牢关更难下了。”
就在这时,帐外亲兵急报:
“报——主公!刘备、曹操二营异动,兵马调动,似要离营!”
“什么?!”袁绍猛地站起身,又惊又怒:
“他们想干什么?!未经号令,擅自调兵?反了不成!”
他话音未落,又一名斥候连滚爬爬冲入帐内,声音带着哭腔:
“主公!不好了!孙坚将军在汴水遭徐荣埋伏,全军……”
“全军溃败!祖茂将军战死!孙将军生死不明!”
轰!
如同惊雷炸响在耳边。
袁绍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孙坚真的败了!
还败得如此之惨!
而刘备和曹操……
他们是要去救援孙坚?
一股混杂着被无视的羞辱和对局势失控的恐慌,
以及对刘曹二人敢于行动的嫉恨,猛地涌上袁绍心头。
“刘玄德!曹孟德!安敢如此!”
他暴怒地一脚踢翻身前的案几,杯盏碎裂,汁水横流。
“擅自行动,目无盟主!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盟主!”
“主公息怒!”许攸连忙劝道,
“当务之急,是应对孙坚兵败之事!虎牢关守军若乘胜出击,我军危矣!”
郭图却阴恻恻地道:
“刘备、曹操罔顾军令,私自出营,若引得董卓大军来攻,致使联军溃败,其罪当诛!”
“不如即刻下令,紧闭营门,不许他二人归来!”
袁绍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变幻不定。
愤怒、算计、恐惧……
种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
最终,对大局失控的恐惧,
以及内心深处那点不愿承认的、对刘曹二人敢于冒险救援的复杂心情,
让他强行压下了立刻翻脸的冲动。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气血,从牙缝里挤出一道命令:
“传令各营,紧守营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战!”
“再派斥候,密切关注刘、曹二军动向……以及孙文台的……消息。”
他没有下令阻拦,也没有下令接应。
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
作壁上观。
…………
刘备与曹操合兵一处,共计约八千精锐骑兵。
其中五千乃是刘备以当初洛阳追随他的北军骑兵扩充的青州骑兵。
另外三千乃是曹操起家之资。
这两队骑兵虽然未必能有西凉铁骑、并州狼骑、幽州白马义从那般骁勇善战。
但也是天下数的上的骑兵了。
再加上无论是刘备麾下还是曹操麾下,都是猛将如云。
所以两人倒是对此次救援没有什么太多担心。
初离大营时,两人并辔而行,皆面沉如水,心中压着孙坚败亡的巨石,也萦绕着对联军内部倾轧的愤懑。
然而,行不过十数里,远离了联军大营的是非之地,曹操眼中那股怒火渐渐被一种冷静所取代。
他猛地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玄德,且住!”
刘备闻言,立刻举手示意,身后滚滚铁流霎时减速,最终停顿下来,
只闻战马粗重的喘息声和甲胄兵刃轻微的碰撞声,
纪律严明,令行禁止。
“孟德,有何发现?”
刘备策马靠近,以他对曹操的了解,自然知道他绝非无的放矢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