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目光扫过眼前漆黑的原野,又回首望了望酸枣大营的方向,沉声道:
“我等虽救人心切,却不可一头撞入徐荣的陷阱。”
“孙文台骁勇善战,尚且遭此大败,那徐荣绝非易与之辈。”
“此刻前方敌情不明,若贸然直冲,恐救援不成,反陷自身。”
刘备闻言深以为然,点头道:
“孟德所虑极是。徐荣既能大破文台,必已料到或有援军,沿途定有哨探乃至伏兵。”
“正是此理!”曹操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笑意:
“故而,我等需得‘敲山震虎’,‘投石问路’!”
他随即转头下达命令:
“妙才!”
“末将在!”夏侯渊催马出列。
“你率本部五百轻骑,充作前锋探哨!”
“但遇敌军小队哨探,务必全歼,不留活口,勿使消息走漏!”
“若遇大队敌军或坚固营寨,不可恋战,立刻回报!”
“摸清前方二十里内敌情!”
“遵命!”夏侯渊领命,毫不拖泥带水,点齐兵马,如一阵风般消失在夜色中,马蹄声迅速远去。
“元让!”
“在!”夏侯惇声若洪钟。
“你领一千骑兵,紧随妙才之后五里。”
“若妙才遇伏,你即刻从侧翼猛攻接应,务必将其救出!”
“若前方畅通,你则负责清扫战场,确保我军主力通路安全,同时注意两翼山林,谨防埋伏!”
“交给某家!”夏侯惇一拍胸甲,领兵而去。
安排完这两路,曹操又看向一直沉默跟随的戏志才:
“志才,你随中军行动,留意各方回报,随时研判徐荣主力可能位置及意图。”
戏志才在马上微微欠身,掩口轻咳两声,应道:
“咳…主公放心,咳…在下明白。”
曹操这才看向刘备,语气放缓:
“玄德,我如此安排,你可有补充?”
刘备眼中露出赞赏之色,曹操这番布置,前锋、接应、策应层次分明,
既保证了进军速度,又兼顾了稳妥,确是大将之才。
他略一沉吟,道:
“孟德思虑周详,备无异议。不过,为策万全,我意让子义率五百骑,多带引火之物,沿另一条小路迂回前进。”
“若孟德派出的前锋与敌军接战,子义可相机而动,或纵火惊扰敌军,或从侧后突袭,”
“以分散敌军兵力,助主力破敌。”
“好!玄德此计甚妙!正合奇正相生之道!”
曹操抚掌称赞,“子义将军神射,率精兵迂回,定能收出其不意之效!”
太史慈得令,向刘备、曹操一抱拳,亦点兵而去。
刘备又对关羽、张飞道:
“云长、翼德,你二人各领一千兵马,护卫中军两翼,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守拙,你带我的亲兵,随我与孟德坐镇中军,听候调遣。”
“诺!”关、张、牛齐声应命,各自调度兵马。
如此,随着二人命令的一道道下达,这八千人的队伍,迅速而有序地调整着阵型,
从一股救人心切的洪流,变成了一把锋芒内敛的利刃。
直插汴水之畔!
…………
与此同时。
在距离联军大营外数十里外的汴水之畔,此时惨烈无比。
曾经意气风发的“江东猛虎”孙坚,此刻盔甲破损,征袍浸血,
原本英武的面庞上满是血污与疲惫。
他手持古锭刀,驻马于一片勉强结成的圆阵中央,身边仅剩不足千人的残兵败将。
而园阵之外,则是密密麻麻的西凉铁骑。
徐荣的将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包围圈正在一步步收紧。
地面上,人马尸体枕籍,断戟折箭随处可见,暗红色的血液流入汴水,
将河面染尘一片黑色。
孙坚望着四周层层叠叠、仍在不断涌来的西凉骑兵,眼中充满了绝望。
完了。
他江东子弟兵,他赖以功成名就的基业,今日便要葬送于此了。
断粮数日,军心涣散。
徐荣的伏兵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杀出,箭如飞蝗,铁蹄践踏。
饥饿疲惫的将士们,即便再勇猛,也难敌养精蓄锐已久的西凉铁骑。
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各自为战,然后被逐一吞噬。
“主公!快走!”
程普、黄盖、韩当三人浑身是伤,依旧死死护在孙坚周围,如同三头伤痕累累的雄狮,
击退着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但包围圈越来越小。
“走?往哪里走?”孙坚惨笑一声,
“大荣为我而死,我孙文台岂能独生!”
他想起祖茂。
那个憨厚忠诚的兄弟。
在乱军之中,是他,一把夺过自己标志性的赤罽帻,戴在自己头上,
大吼着:“主公快走!茂引开他们!”
然后,他带着少量亲兵,向着另一个方向,决死冲锋。
孙坚最后看到的,是祖茂回头那决然的一瞥,以及被无数西凉骑兵淹没的身影……
“徐荣狗贼!我誓杀汝!”
孙坚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提起古锭刀,就要向着敌阵最密集处冲去。
“主公不可!”程普死死拉住他,
“留得青山在!兄弟们不能白死!”
就在这时,西凉军阵中鼓声一变,变得更加急促高昂。
原本游弋的骑兵如同收到指令般,向两侧分开,
中军处,一队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的步兵开始稳步向前推进!
这是要发起最后的总攻了!
“结阵!死战!”孙坚举起古锭刀,高声嘶吼道。
…………
与孙坚那边的惨烈相比,徐荣的本阵显得异常沉稳有序。
徐荣端坐于战马之上,身披玄甲,面色冷峻地看着前方即将被吞噬的孙坚残部。
他并非嗜杀之人,但作为军人,完成任务是他的天职。
孙坚这支先锋锐气太盛,必须扼杀。
“将军,”一名副将策马而来,脸上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孙坚已是瓮中之鳖,最多再有一次冲锋,便可取其首级!”
徐荣闻言点头:
“孙文台,困兽犹斗,不愧猛虎之名。”
他的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欣赏,但随即又化作了肯定:
“可惜,猛虎落于平阳,终难逃罗网。”
“传令前军,不必急于求成,稳步压迫,消耗其兵力体力。”
孙坚勇冠三军,堪称关东联军的中流砥柱。
若能死在此处,那无异于折损了关外联军的脊梁。
故而,再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