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时间进入腊月,一场冬雪降临在蜀中。
雪天虽寒,但对于大汉的国库而言,这个冬天无疑于是个不折不扣的暖冬!
今年的最后一笔互市生意,终于赶在封关之前做完了。
丞相府,计曹衙门里,珠盘拨得噼里啪啦作响,几名书佐核对着账目,手都因为激动而在微微发抖。
“启禀丞相,与曹魏的最后一波互市交割完毕!”
杨仪拿着账册,兴冲冲地跑进大堂,声音都变了调:
“从蜀锦、白砂糖再到汉纸,加上先前积压的一批旧货……”
“大汉这次的交易额,足足超过了两千万钱啊!”
“两千万钱?”
饶是诸葛亮见惯了大风大浪,听闻此等好消息,此刻亦是心中轻颤,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大殿下的诸多巧思,再加上年底这一批蜀锦的成色,换来的这笔钱,对于明年开春的南征,可是帮了大忙。
此刻的杨仪,手指着账册上的白砂糖售价,更是惊喜异常道:
“大殿下这定价,当真是狠呐!”
自从刘祀造出白砂糖后,便向诸葛亮建议,定下了一两砂糖一两金的兑换比例。
在杨仪看来,刘祀给这白砂糖定的价,实在有些过于离谱了。
但刘祀却觉得很平常。
一两砂糖,一两黄金,爱买不买,反正就是这个价!
毕竟甘蔗这东西,蜀中产出本就不多,如今主要的产地还在南中叛军手里捏着。
再说了,物以稀为贵,连曹丕都对此物爱不释手,这钱自己为啥不往狠里赚?
加上这东西对那些世家大族有着致命的诱惑力,更是供不应求,至少短期内刘祀可没想过降价。
反正秘方都在大汉手中,想造多少造多少,市面上又全无其他替代品与之竞争。
即便是魏国的权贵们,一边骂着蜀人黑心,一边却又不得不乖乖掏出钱财,只为尝那一口甜到心坎里的滋味。
这就是垄断的暴利!
转眼之间,时间便过了腊八。
成都城内,家家户户熬着腊八粥,年味渐浓。
皇宫暖阁中,炭火也正烧得旺盛。
诸葛亮却带来了一份来自北方的紧急情报。
“陛下。”
诸葛丞相的面色显得有些凝重:
“洛阳传来消息,曹丕大怒之下,命人清扫流言源头,顺藤摸瓜,竟查到了咱们潜伏在魏地的一条暗线。”
诸葛亮叹了口气,显得很无奈道:
“不少暗哨都被抓获,咱们大汉潜藏在曹魏多年的密探网……怕是被拔掉了一半有余,唉!”
这毕竟是大汉耗费了数年心血,才最终铺开的网。
如今损失惨重,怎能不令诸葛亮叹息?
然而,刘备在听闻此言后,却反倒看得很开:
“孔明啊,朕听说虽损失了探子,但这效果却是出奇的好啊。”
“如今那曹叡、曹丕与曹操三人间,关于甄氏的传闻,已经深入人心,成了铁案。”
“洛阳城内虽然管控高压,曹丕下令敢有谈论者立斩。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啊!”
刘备的心中,可没有诸葛亮那般高尚,对于这种祖孙三代伦理哏的桃色事件,更是觉得兴致勃勃:
“曹叡成了曹丕的弟弟,曹操的儿子,这不正是咱们要的吗?你想想,曹丕那几个儿子岁数相差多大?倘若有一日他曹子桓驾鹤早死,届时扶立一个柔弱之子继位,那不正是咱们北伐的机会吗?”
一念至此,这么大的战略性成果,对于刘备来说,损失几个暗线反倒没什么了。
诸葛亮听到这话,却也点了点头,而后又从袖中掏出另一份抄报:
“陛下所言极是,此事不仅在魏地传得人尽皆知,就连东吴的孙权都已知晓了。”
“那孙仲谋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竟特意给曹丕送了份‘贺礼’过去,说是恭贺大魏皇帝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弟!”
“哈哈哈哈!”
刘备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汤,差些因为这句话直接喷了出来。
老皇帝这时候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好!好一个亲弟弟!”
“孙仲谋这厮,这张嘴倒也是够损的啊!”
刘备笑罢,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恩仇的得意神情:
“想当初,那曹丕小儿便用流言蜚语中伤祀儿,妄图借刀杀人,害我父子反目。”
“哼!如今,朕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说到这,刘备转过身,竟难得地对那个平日里恨得牙痒痒的江东碧眼儿夸赞了几句:
“孙权虽是个反复无常的阴险小人,但这事办得倒还算令人称道!”
“贼曹丕!敢害吾儿?”
刘备冷哼一声,嘴里恶狠狠地吐出了一个字:
“该!”
章武四年的正旦,在满城爆竹声与钟鼓齐鸣中,如期而至。
这一日,成都城内张灯结彩,瑞气千条。
崇政殿上,刘备身着衮冕,端坐于龙椅之上,接受文武百官的三跪九叩大礼。
从夷陵战败再到复夺荆州。
从被陆议火烧,再到反过来火烧陆议。
再到后来刘祀的一系列举措强国……以及最终父子相认,弥补了过去十六年的遗憾!
在这一年里,大汉无论是里子还是面子,尽都是赚足了!
礼毕,便是祭祖。
清晨的太庙,松柏森森,香烟缭绕。
刘备走在最前,身后跟着太子刘禅与汉中王刘祀。
刘禅依礼步趋,神色恭谨中透着几分对祖宗威仪的畏惧,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
而刘祀则不同。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目光反倒直视那高高在上的高祖牌位,一脸的自信。
“列祖列宗在上。”
刘备在心中默念:
“备,定当为这大汉,再杀出个四百年的基业来!”
……
正旦的喜庆尚未散去,一股肃杀的铁血之气,便悄然笼罩了成都北郊。
数日后,西曹掾的工坊大门大开。
一辆辆满载着木箱的辎重车,如同长龙一般,在全副武装的禁军护送下,缓缓驶向丞相府。
车轮滚滚,压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蒲元一身戎装,今日面上带着十足的笑意,大步流星走到诸葛丞相面前,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自豪与狂喜:
“启禀丞相,属下幸不辱命!”
“西曹掾上下工匠齐心造刀,日夜不停,依汉中王所传之秘法,历时四月,铸刀一万五千口,今已全部入库!”
“请丞相查验!”
诸葛亮闻言,手中的羽扇猛地一顿。
即使以他的定力,此刻也不禁动容。
四个月时间,一万五千把精刀!
这若是放在以往,那可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啊!
“好!好!”
诸葛丞相快步走下台阶,来到一辆辎重车前,亲自掀开那盖着的油布。
“哗啦!”
油布掀开,寒光乍现!
整整齐齐码放着的环首刀,周身闪烁着寒光,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冷意。
诸葛亮随手抽出一把,屈指一弹。
“铮——”
清越的龙吟声,在耳边不住地回荡着。
这还只是给普通士卒装备的铸模刀,虽不及千锤百炼的神兵那般完美,但其硬度与韧性,已然远超曹魏、东吴手中的制式兵器!
“此乃普通士卒所用。”
蒲元起身,又从怀中捧出一个精致的长匣,打开之后,里面躺着一把寒光凛冽、刃口泛着幽蓝光泽的宝刀。
“丞相请看。”
蒲元指着这把刀,语气傲然道:
“此乃精钢锻打、岷江水淬火之神兵!”
“全军屯将以上者,皆已换装此刀。若有此刀在手,削铁如泥,断金碎玉,不在话下!”
诸葛亮接过宝刀,轻轻挥舞,只觉寒气逼人,锋芒毕露。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南方的群山,仿佛已经看到了这支装备了新式兵器的汉军,如猛虎下山般撕碎叛军防线的场景。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诸葛亮转过身,看着那一车车足以武装全军的利刃,对着蒲元深深一揖:
“大匠之功,利在千秋!”
“此番若能平定南中,大匠当居首功也!”
“不敢!”
蒲元连忙避让,面色涨红,却是由衷地说道:
“丞相折煞属下了!”
“若无汉中王的高炉风箱之法,若无那模具浇铸的巧思,某便是累死在炉旁,也断难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造出这般多的兵器!”
“首功……当属汉中王!”
诸葛亮闻言,含笑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将帅一心,工匠用命,又有神兵在手。
这南中……何愁不定?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春二月。
春风拂过锦官城,吹绿了垂柳,也吹化了岷山上的积雪。
冰河解冻,万物复苏。
而大汉的战争机器,也在这一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成都城外,旌旗蔽日。
一万五千名身披铁甲、手持新式环首刀的汉军精锐,列阵如林。
那森寒的刀光,在春日的暖阳下汇聚成一片钢铁的海洋,杀气直冲云霄。
点将台上。
刘备头戴冕旒冠,立于高处,目光灼灼,正看着南中方向。
准备了大半年的南征,终于在此刻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