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宗,此去南中,山高路远,瘴气凶险,惟愿儿平安归来!”
刘备攥着刘祀的手,一直将他送出城外数里,刘禅领着刘永、刘理两个弟弟,也过来拜别兄长。
望着刘祀,太子刘禅一时间也有几分动情:
“兄王,但愿此去得胜,扬我大汉天威,也愿兄平安而归!”
兄弟互拜过后,大军向南开拔。
多半日后,军至新津,到了此处,诸葛丞相也要与刘祀分别了。
分别的岔道中间,路旁的垂柳已吐出新芽,随春风轻轻摇曳。
诸葛丞相要率主力,从此处折向西南方,去平越嶲郡,直捣高定老巢。
而刘祀则要取道正南,经犍为,独领偏师去平定牂牁朱褒。
岔路口前,两军驻足。
诸葛亮翻身下马,令亲卫取来两盏送行酒。
“殿下。”
此时,诸葛亮身后,杨仪、费祎、刘琰、张裔等人,也在身后侍立,一同为之见礼。
丞相双手端起酒盏,清瘦的面庞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人言,杨柳春风一杯酒。”
“今日这一别,便是两路征程,南中向来险恶,山高林密,瘴气多端,还望殿下善自珍重。”
他将酒盏高举过头,望着刘祀,两眼中更是满含期许道:
“愿再见时,殿下与亮已会师于益州郡,共讨雍闿,饮那庆功之酒!”
“丞相放心!”
刘祀接过酒盏,仰头一饮而尽,豪气干云:
“孤定提朱褒人头,去与丞相会合!”
此时,跟随在诸葛亮身后的费祎、刘琰等人也纷纷上前拜别。
尤其是长史杨仪,策马而出,那张恭敬又堆满笑容的脸上,此刻更是挂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得意与精明。
“殿下。”
“您此去,只管挥师杀贼,无需有后顾之忧。”
“臣早在两月前,便已依丞相之令,将足够大军三月所用的粮草辎重,尽数调拨至犍为郡武阳县。”
杨仪伸手指向南方,颇有些邀功之意:
“只待殿下大军一到犍为,便可直接接手,随军南下!这一路上的吃喝嚼裹,臣都给您算得清清楚楚,绝短不了您一颗粮食!”
刘祀看着杨仪那副精打细算的模样,心中也是暗赞了一声。
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来看,他总算知晓,为何丞相后来病逝五丈原,杨仪会坚定地认为丞相之位非他莫属了。
这人虽然心眼小了点,但却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办事更是未雨绸缪,务实且高效。
若是除开诸葛丞相的能力不谈的话,那么此人的理政能力能排的进前列,后勤调度更是大汉独一档的存在!
想来,杨仪成事不足,也是因为自身这孤狭狂傲的性格原因所致。
但刘祀面对杨仪时,还是给足了他脸面,也是拱手致谢道:
“威公费心了,孤得威公筹谋粮草,此番定能手到擒来,大胜而归啊!”
诸葛亮见诸事已定,对于刘祀的谋略,他早已在御书房领教过,那“攻心三策”更是让他都觉得惊艳。
既然战略上没什么好再嘱咐的,但这毕竟是大殿下头一次独领一军,他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
诸葛亮便转过身,目光越过刘祀,落在了他身后的向宠、廖化、高翔、马忠四将身上。
“诸位将军!”
诸葛亮轻摇羽扇,语气陡然变得严肃无比,声音中带着几分嘱托的意味:
“殿下虽有天纵之才,但这南中毕竟是蛮荒之地,刀剑无眼,水火无情。”
“尔等皆是陛下亲选的良将,此去牂牁,请务必全力辅佐,护得大殿下安危才是!”
说到此处,诸葛亮深深一揖,竟是对着四将拜了一拜。
“丞相放心!”
四将心头一凛,齐齐单膝跪地,吼声如雷道:
“末将等必效死力,誓保大王周全!”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旌旗分流。
诸葛亮的大军转向西南,带起漫天烟尘。
而刘祀则拨转马头,王剑一指南方,领着四千江北营精锐,踏上了另一条征途。
马蹄声碎,车轮滚滚。
刘祀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那渐行渐远的丞相旗帜,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异样感觉。
这是第一次。
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
他不再是谁的副手,不再是被动守城的将领,也不是只带着百十人在青石滩搞偷袭的奇兵。
他是主帅。
是一军之魂。
这四千多条汉子的性命,这平定一方的重任,如今全都沉甸甸地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头。
“呼……”
刘祀深吸一口气,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倒是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热血沸腾的兴奋,和一种想要在这乱世舞台上彻底施展拳脚的渴望。
而在数十里外。
成都的南城门楼上。
大军早已走远,连那滚滚的烟尘都已消散殆尽,看不见了。
但刘备那道有些佝偻的身影,却依旧立在城头,双手扶着冰冷的墙砖,目光执拗地望着南方,久久不愿离去。
“陛下……”
陈到轻声唤着,将一件披风披在刘备肩上:
“起风了,大军已经走远了,您也该回宫吧。”
刘备微微点头,这才收回目光,但眼角的那一丝忧色却并未消散。
良久后,他才抬起头,望向陈到问道:
“叔至啊,朕心中隐隐有几分担心伯宗,此是他头回领军,也不知会如何。”
陈到却温言宽慰道:
“陛下您放心,大殿下非是执拗之人,纵然初次领兵有些生疏,廖化、高翔、向宠皆是忠诚、坚韧之将,有他们在侧相帮,定也无恙。”
刘备点了点头,“那就回宫!”
随即,便又看着远处城墙上的两个小子,喝道:
“关兴、张苞,也都别看了,回吧。”
“二哥,你说大哥此去,能得胜吗?”
张苞虽是张飞之后,但也未曾有过带兵之举。
关兴闻言,还不待他答话,张苞又已剧烈咳嗽起来。
“嗐,汝先平平喘吧,莫要在冷风中熬了。”
…………
从成都往武阳行了三日。
从武阳往南安,大军又行了五日。
眼见再有两日路程,便可抵达南中门户——僰道了,这一路走来,越往南,山势越险,道路也变得越窄。
刘祀骑在马上,看着两侧逐渐逼仄的山崖,心中越发觉得不轻松起来。
这人还真是不能闲的太久,更不能享福享得太多。
一旦适应了一段安逸日子,再想回过来过这般风餐露宿、行军打仗的艰难时日,就有些不适应了。
而对于此次平定牂牁郡,刘祀心中的一个大原则是,造反的人绝对不是傻子。
那朱褒因何敢领两千余人,便造大汉的反?
这一直是个他想不通的问题所在。
虽有后世的知识,又造出了神刀,但于这行军打仗一途,尤其是这种深入蛮荒之地的山地战,刘祀却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外行不能领导内行,这是刘祀最为信奉的一句话,很多时候事情之所以越做越错,便是因为外行的插手。
不懂就问,要舍得放权。
这也是刘祀在心中给自己立下的一条铁律,总之,不要盲目自大最好。
这一日,夜幕降临。
大军在一处背风的山坳中安营休整。
营帐扎起后,篝火噼啪作响,兵卒们开始做饭,这些火堆也为大家驱散了山间的湿冷。
刘祀盘腿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专心致志地翻烤着一只刚打的野兔。
那油脂滴在火里,滋滋冒烟,顿时香气四溢,勾得人馋虫大动。
“德信,过来坐坐。”
刘祀招了招手,随手撕下一条烤得金黄流油的兔腿,递了过去。
马忠受宠若惊一般,连忙双手接过,却也不敢大口吞咽,只是恭敬地坐在一旁。
“马将军。”
刘祀一边翻动着剩下的兔肉,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先前几日,孤曾询问过你,那牂牁太守朱褒手下究竟有多少兵马?”
“你也曾言说,对于朱褒那点家底一清二楚。他那郡兵,满打满算也就两千余人。若是算上依附他的各部蛮夷豪强,拼凑起来,顶天了也就四千散兵游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