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道叡儿是袁家种,如今又…又……”
此言竟连曹丕也难以启齿,一时间喘着粗气,怒火中烧,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般,在大殿上破口大骂。
他当然不信这是真的,但此事如今已传至整个洛阳城,上到世家大夫,下到贩夫走卒,居然都知道了。
这定会大大影响曹家声誉,已是个不争的事实。
此等流言,给他戴了一顶绿帽子不说,更是会让大魏的皇统蒙上污点,变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此刻的曹丕,两眼血红之中带着十足的杀意,杀气近乎化作实质,气得浑身发抖不止,指着地上的竹简,唾沫星子横飞怒吼道:
“查!给朕查!”
“不管是校事府还是廷尉,哪怕把洛阳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造谣的源头给朕揪出来!”
“朕要诛他九族!朕要将他碎尸万段!!”
大殿之内,回荡着曹丕歇斯底里的咆哮。
而跪在地上的曹洪,低垂着头,眼中却闪过一丝无奈。
这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连时间地点都对得上,再加上曹操当年的风流韵事本就人尽皆知……
这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纵然他不愿意信,但这等事却也真假难辨,不是屎也是屎了。
但凡是个明眼人也知晓,此事定是敌国而为。
而陛下先前才谋害过刘祀,都不用想便知道,此乃蜀汉的手笔。
洛阳城中,一时间开始各种查办与搜捕,变得风声鹤唳……
与此同时。
成都北郊,龙门山脉深处。
此地名为龙透谷,乃是神机营藏在山中的一处造纸工坊。山谷两侧峭壁林立,是平日里樵夫都不愿涉足之地。
此刻,清冷的月光洒在谷中,衬托出那幽深的谷底,茂密的箭竹林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
“唰唰唰……”
四道黑影如惊弓之鸟,在灌丛间狼狈逃窜,拨开箭竹与挡在面前的枯枝,吓得魂不附体。
身后,火把闪烁,喊杀声震碎了夜的宁静。
“别让他们跑了!”
“抓活的!校尉大人有令,少一个唯尔等是问!”
一队身披皮甲的汉军,紧追不舍跟在身后。他们手中的连弩在月光下泛着寒光,那是神机营最新列装的杀器。
“为今之计,咱们分头跑!”
领头的黑影低吼一声。
然而,此时再跑已然迟了。
前方便是一处断崖,绝路便在眼前。
“拼了!”
两名黑影刚要拔刀回头,几张巨大的捕网便从天而降,将二人死死罩在其中。
剩下的两人慌不择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一侧的孤崖。
当他们站在那仅容立足的峭壁之上时,借着头顶凄清的月光,看着脚下那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时,两腿一软,打心底里冒出一股寒气。
“下来吧!”
汉军头领在下冷笑一声,手中强弩直指崖顶:
“当叛徒可没有好下场!要么摔成肉泥,要么跟我等回去吃牢饭,还能有一条活路!”
“当啷!”
兵器落地。
四名细作,尽数成擒。
…………
便在当夜,一骑快马敲开了丞相府的大门。
次日清晨,一名细作,三名叛徒,已然被押到丞相诸葛亮面前。
那名唤作张卯的细作头目,被五花大绑在刑架之上。他本就不是什么硬骨头,昨夜只过了两轮刑,便已是竹筒倒豆子,招了个干干净净。
此刻的张卯鼻青脸肿,涕泪横流,艰难向众人交待道:
“小人,小人是奉了牂牁太守朱褒之命……”
“朱褒有令,原本是要让小人偷那猛火油的秘方。可那地方守备太严,根本进不去,小人没法子,这才退而求其次,买通了神机营三名造纸的匠人,想弄到造纸的法子回去交差……”
“哼!”
杨仪一脸愤恨,抖起手中马鞭,照着贼人面上狠狠便是一抽。
当即,一声脆响传来!
张卯的脸上,被这马鞭一甩,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
“恶徒!”
杨仪怒骂道:
“尔好大的狗胆!竟敢觊觎国之重器?”
他转过身,对着大堂上坐定的诸葛亮拱手言道:
“丞相,此獠已吐露干净。朱褒那厮偏安南中,平日里也没见他这般上心,如今却突然派人来偷这军国利器,其心可诛啊!”
诸葛亮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偷油不成便偷纸。”
“朱褒也在牂柯郡造反,即便有了这造纸术,又能换来多少兵马钱粮呢?”
诸葛亮心中觉得疑惑的同时,也是暗暗琢磨起来,此事虽已审明,但却有些事情说不清楚。
半个时辰后,丞相已来到御书房。
刘备看着手中的折子,那是赵云从江陵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奏。
老皇帝的脸色,随着阅读奏书而一点一点沉了下来,最后竟化作了一抹令人胆寒的冷笑。
“好啊,真是好得很。”
见诸葛丞相到来,刘备正好将折子递给他看,面带着几分厉色:
“子龙来报,那陆议小儿近日在边境调兵遣将,动作频频。”
“张翼率军前去交涉,那陆议竟大言不惭,言道是附近有几伙余贼未清,率军剿贼而来。”
刘备当场把手一甩,冷笑连连道:
“调兵上万,只为剿贼,他陆议当朕是三岁小儿?朕岂能受他的蒙哄?”
闻听此言,即便诸葛丞相也是点头应声道:
“如今荆州大治,哪里来的贼寇?”
“想必是那陆伯言自己心怀鬼胎,陛下,东吴孙权恐又有谋算在内呀!”
诸葛亮接过折子,一目十行地扫过,心中更觉蹊跷,不觉便将此事与昨晚抓获细作之事联系在了一起。
“陛下。”
诸葛亮将昨夜审讯张卯的供词也一并呈上,语气凝重地道:
“看起来,东吴在边界陈兵,并非是单一而为之。”
“据子龙探报,东吴还有一路兵马,并未在边境停留,而是借道向南,直奔交州地界去了。”
“再结合昨夜抓获的牂牁细作……”
诸葛亮眉头一皱,语气中更显担忧:
“朱褒远在牂牁,却急着盗取技术;孙权此时陈兵边界,又分兵南下交州。”
“这世上,哪有这般巧合之事?”
“此二人,怕是早已暗通款曲,孙权,只怕是要响应南中叛乱了!”
刘备闻言,霍然起身,几步走到舆图前查看山势地理。
交州尚在最南端,而从南中四郡一路向南,越过崇山峻岭,最终正是落在了那片临海的交州大地上。
“哼,原来如此!”
刘备心中暗骂,先前东吴求和,曾许诺将交州半数土地划归大汉。
但交州如今在士燮手中,手掌四五万兵力,大汉如今的触手还伸不到那么长,那些地盘,实际上还在东吴与士燮的联合掌控之中。
“哼!朕还未去取交州,他们反倒先过来作乱来了。”
刘备眼中杀机毕露,一时间面色发红,带着十足的怒意:
“这是想借南中叛乱,将手伸进孤这大汉的后院,在给他们重取荆州做准备?”
“这哪里是盟友?”
刘备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戾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御书房:
“孙权小儿,分明就是一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背信弃义!反复无常!”
“这碧眼小儿,当真以为朕的刀……不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