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一愣:“不知陛下有何妙策?”
刘备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朱笔,在纸上飞快地书写起来。
他腹中早有算计,笔走龙蛇,毫无停滞,即刻写完后推到诸葛亮面前。
诸葛亮低头看去,扫过陛下写给曹丕的这封书信,面色挂着忍俊不禁的笑意。
刘备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活脱脱像个算计人的老猎手:
“孔明,觉得朕这封信,能否算计住那曹丕小儿?”
诸葛亮只是笑而不语,却没有再说话。
刘备也知晓他这稳妥的性子,既不表态,但面色欢喜,想必是看好此计,但要观其后效。
“只是不知,陛下具体如何安排这三位?”
刘备早已在腹中打好了算盘,笑着道:
“那王朗,皓首匹夫,虽有些迂腐,但经学造诣确实不凡。朕便封他为太学博士祭酒,让他去主持太学,整理益州典籍。”
“只让他教书育人,钻研故纸堆,至于行政实权,半分也不给他。”
“至于辛毗……”
刘备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的光芒:
“此人刚直敢言,是个硬骨头。朕便封他为给事中,许他做朕的近臣,就在这宫里时刻谏言。”
“他想骂便骂,想谏便谏,朕听着便是,但他手里没兵没权,也就是张嘴皮子利索,翻不起来什么浪花。”
“最后那个鲜于辅,既是太守能吏出身,便先封为蜀郡屯田校尉,叫他带人种地,先做些务实之事,以观后效。”
“此外嘛……”
刘备顿了顿:
“这三人皆赐爵‘关内侯’,以示尊荣。”
“当然,只有爵位,并无食邑。全是虚衔,既给了面子,又不会引起朝中老臣的不满,也算给他们找些事干。”
诸葛亮听罢,觉得这样安排倒也不错。
二人正议着呢,忽听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抚军将军蒋琬求见!”
蒋琬手捧一封奏疏,快步入殿,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
“陛下,丞相!汉嘉捷报啊!”
“哦?邓勇那厮这么快就有动静了?”刘备转过身。
蒋琬将奏疏呈上,语气激动地道:
“非是战事,乃是民事!”
“据代太守邓勇奏报,因刘都督先前收服流民之心,又以那曲辕犁为诱,许诺下山归附者发犁耕种。加之丞相令人四处宣传此犁之神效……”
蒋琬笑着施礼,语速因为激动愈发的快:
“只短短十数日,汉嘉县周遭山林之中,已有流民千余户主动下山,愿在官府登记造册,为大汉纳粮纳税!”
“一千余户?”
刘备眼睛一亮。
在这个时代,一户少说也有三四口人,这一下便是三四千人口啊!
“不仅如此。”
蒋琬继续奏道:
“据邓勇所言,消息还在往深山里传。”
“如今汉嘉郡深处、乃至犍为郡西部的山林里,已有大批流民闻风而动,陆续出山探听消息。只要这第一批人拿到了犁,安了家,想来很快便会有更多人归附!”
“甚善!”
刘备抚掌大笑,笑声震动殿宇:
“好啊!”
“刘祀这小子,当真是朕的福将,是大汉的福将啊!”
“一把犁,竟比几万大军征伐还管用!这要是靠打,得死多少人才能攻夺城池,迁回这么多百姓?”
诸葛亮亦是满面春风,拱手道贺: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刘都督此举使流民归附,人口增长,则国力可复啊!”
蒋琬趁热打铁,进言道:
“陛下,丞相。”
“既然此法在汉嘉行之有效,臣建议,不如趁热打铁,将这曲辕犁……或者说刘侯犁,推广至整个蜀中!”
“益州多山,耕种不易。若能普及此物,许以流民同样待遇,或许能唤回更多逃户,充实我大汉户籍。”
诸葛亮点头赞同:
“陛下,臣也有此意,农为国本,此乃强国之策。”
“准!”
刘备大手一挥,毫不犹豫:
“那就有劳丞相与公琰速速办理此事!少府若人手不够,便从军中调人去帮忙砍木头!”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贪婪地扫视着益州的版图。
“人口……人口啊!”
刘备喃喃自语。
益州虽然富庶,但丁口始终是短板,满打满算不过百万之众。相比于曹魏那庞大的体量,大汉实在是太“瘦”了。
可如今,荆州复夺,又有了这吸引流民归附的神器。
看着那奏报上日益增多的人口数字,刘备只觉得腰杆子前所未有的硬。
毕竟,有人,才有兵。
有兵,才有粮。
这些从深山里走出来的黑瘦汉子,如今都是大汉复兴的底气所在啊!
不久后。
阴平道南段,落枫坳。
此地山岭险峻,古木参天,唯有一条羊肠小道蜿蜒于绝壁之间,平日里连飞鸟都难驻足,今日却多了几分喧嚣。
陈默一身蜀地商贾打扮,满脸堆笑,身后跟着数十名精壮的挑夫,挑子被压得弯如满月。
在那山坳的背阴处,几名魏国打扮的货郎早已等候多时。
双方都是老相识了,也不废话,陈默一挥手,挑夫们卸下担子,揭开油布。
瞬间,那一匹匹流光溢彩、织工繁复的蜀锦暴露在空气中,即便是在这阴沉的山谷里,也似有一道彩虹划过,晃得人眼晕。
“好货色!”
魏国货郎眼中精光大盛,上手摸了摸那顺滑的锦面,啧啧称奇:
“这蜀锦的成色,真是一年比一年好了。放在邺城、洛阳的黑市上,那些个世家大族的贵妇人们,怕是又要抢破头。”
一边说着,他一边挥手示意手下将早已备好的几十匹北地战马牵过来,又让人抬出几十筐沉甸甸的精铁,外加一只沉手的小木箱。
箱盖打开,里面全是黄澄澄的马蹄金,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迷人的铜臭味。
钱货两讫。
交易既成,气氛便松快了不少。
那魏国货郎寻了块石头坐下,一边整理着蜀锦,看似随意地问道:
“老伙计,上回咱们碰面时,有消息言道那刘祀乃是大汉天子流落在外的儿子,这事儿……如今在那边怎么样了?可确认为真?”
陈默闻言,心中冷笑一声。
他知道,这货郎背后站着的是谁。
这哪里是闲聊?分明是魏国的校事府在探听虚实。
陈默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摆了摆手,一脸无奈地笑道:
“嗨!别提了!”
“什么嫡长子?不过是市井流言罢了!”
“当初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我们也跟着瞎起哄。可如今陛下回了成都,压根就没这回事儿。朝堂上下安稳得很,太子还是那个太子,刘祀还是那个都督。”
陈默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
“我听说啊,那是你们那边的曹皇帝使的离间计,结果被咱丞相一眼识破,如今这谣言在成都早就没人提了,谁提谁是蠢人!”
魏国货郎听罢,整理货物的手微微一顿,面色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显然,这个答案让他背后的主子失望了。
但他掩饰得极快,转瞬便恢复了生意人的精明,打着哈哈道:
“是吗?那倒是某道听途说了,哈哈,谣言害死人呐。”
说罢,他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便欲招呼手下带着蜀锦离开。
“且慢!”
陈默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怎么?老伙计还有事?”货郎回头。
陈默神秘一笑,挥手示意身后之人,抬来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箱,轻轻拍了拍:
“老兄,今日除却蜀锦,兄弟我还带了一样蜀中新造的神物,特意给你留着尝尝鲜。”
“神物?”
货郎来了兴趣,凑上前去。
陈默缓缓打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百张洁白如雪、薄如蝉翼的纸张。
“纸?”
货郎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撇了撇嘴道:
“老伙计,你这就没意思了。这左伯纸虽说是个稀罕物,但在咱们大魏也不算少见。”
在他印象里,纸这东西,粗糙、发黄、爱烂,也就包包东西还行,写字?
那还得是竹简和绢帛。
“是不是好东西,你上手试试不就知道了?”
陈默也不辩解,直接抽出一张,递了过去,顺手还递过一支蘸饱了墨的毛笔。
货郎狐疑地接过,入手处,那细腻温润的触感让他指尖一颤。
滑!
真滑!
他下意识地提笔,在那纸上随手画了一个圈。
墨汁瞬间浸润,线条流畅圆润,既不晕染,也不阻滞,那种笔尖在纸面上飞舞的感觉,竟比在那昂贵的绢帛上还要畅快几分!
“这……”
货郎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纸张,又使劲揉搓了几下。
韧劲十足,竟没有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