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气息,实在压得人喘不过气。还有那头山君,吓煞老身了!”
土地公抚着胡须,眉头微皱,沉吟不语,似在回思方才应答可有疏漏。
他踱至案前,下意识地伸手摩挲着那粗糙的香炉边缘。
目光落在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上。
神思有些飘忽。
“老婆子。”
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迟疑:
“方才…咱们与上真言及那濯垢泉的来历,可还有遗漏之处?”
土地婆正在整理被虎息吹乱的鬓发,闻言愣了一下,侧头想了想:
“上古金乌坠地,化作热泉,乡民称濯垢泉…便是这些了,还有何遗漏?
那泉眼燥热异常,等闲生灵难以靠近,你我平日也少去招惹,不是都说了么?”
土地公眉头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胡须,喃喃道:
“是了,金乌坠地,化而为泉,涤荡尘垢。这都没错。可我总觉得似乎还忘了点什么……”
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迷惑,仿佛有记忆在脑海深处沉浮,想要抓住,却又模糊不清。
“是什么来着?”
他低声自语,在精舍狭小的空间里缓缓踱步,木杖轻点地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土地婆见他这副模样,不由也紧张起来,凑近问道:
“老头子,你可别吓我!忘了什么要紧事?可会触怒那位?”
土地公摇摇头,又点点头,神色变幻,最终颓然一叹:
“记不清了…或许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乡野杂谈,我这老糊涂……”
他揉了揉眉心,终究没能将那模糊的片段串联起来,只是心头那股隐约的不安。
却如香炉中盘旋不散的青烟,久久萦绕不去。
…………
暮色染林,暖黄如鎏金。
山坳深处,几重殿阁依山势错落,檐角从古木间探出,与漫山黄叶一色。
偶有道童身着杏黄道袍,穿梭石阶,悄无声息。
风过时,檐角铜铃轻响,惊起二三昏鸦,旋即没入更深沉的寂静里。
远处经楼窗扉半掩,透出长明灯一点昏黄的光,与天边残霞混在一处,分不清是暮色还是香火。
门楣之上,悬着一方新制的匾额,上书“黄花观”三个古朴大字,墨迹犹新,隐有灵光流转。
正是金光真人道场——黄花观。
真志道人驾着遁光,略显仓皇地落在观前青石坪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与那一丝未散的寒意。
整了整因急遁而略显凌乱的道袍,这才举步向观内走去。
真志道人定了定神,快步穿过前庭。
庭院中洒扫的小道童见他归来,刚要上前招呼,却被他摆手制止,示意噤声。
真志道人径直穿过正殿,绕过后院回廊,来到一处清幽的静室之外。
此处门外植有几株虬松,树下石桌石凳纤尘不染,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与药香混合,沁人心脾。
他深吸一口气,在门外肃立,恭声禀道:
“弟子真志,奉师命已往阳泉岭土地处递了符讯,特来复命。”
静室之内。
原本隐约可闻,悠长平和的吐纳之声微微一顿。
随即传来一道温和却不失清朗的声音:“进来吧。”
真志道人应了声“是”,轻轻推开虚掩的竹扉。
低头垂目,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