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公闻言,眼中闪过一抹钦佩。
这位玄凌蛟君果然法眼如炬,一语便道破关窍。
他脸上皱纹更深了几分,似是陷入久远回忆,捋了捋灰白长须,缓缓道:
“上真法眼如炬,一眼便窥破关窍。此岭名为‘阳泉’,实是因其埋藏着一桩上古旧事,说来话长。”
土地公略作停顿,斟酌言辞,方才继续道:
“上古之时,天有十日并行,此并非虚言。
十日凌空,炽烈难当,江河干涸,大地焦裂,生灵涂炭。后有大神羿,弯弓射日,便有九日陨落。
上真所言不差,那阳火之气,确非此岭先天所生。
那坠落的九日,并非彻底湮灭,其中便有一日,残骸裹挟不灭真火,坠于此地。”
“大日坠落之地,砸出深坑,地火喷涌,灼流不息,形成一眼热泉。
因其有涤荡污浊、濯洗尘垢之能,乡民畏而敬之,称其为——濯垢泉。”
土地公又抬眼望向远处几座光秃秃的赤红山峰,缓缓道:
“而后历时久远,其中灼热之气不散,更与地脉渐融。经年累月,侵染转化,方成如今这般格局。
彼此牵制调和,倒也自成一方微妙平衡,孕育出些许独特的火属灵材。
只是此火气终究外源所生,偶有躁动不稳之时,小神与内子常需小心梳理,免生祸端。”
他言罢,与土地婆一同望向南边那热气蒸腾之处,眼中俱是敬畏。
陈蛟静立聆听,赤金眼眸微闪。
金乌坠地,真火成泉,果然如此。
而后土地公婆又提了提这阳泉岭周边几处地脉灵穴的分布,以及近年来偶有的地火异动。
言语恳切,知无不言。
末了,又言及那金光真人欲开黄花观之事。
言其初来乍到,似在勘察地脉,尚未有甚劣迹,只是其门下弟子行事略有些张扬云云。
陈蛟静听片刻,将其中关窍一一记下,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示意已然知晓。
土地公见陈蛟神色平淡,知其自有主张,便不再赘言。
他与土地婆对视一眼,双双躬身,执礼甚恭:
“上真若需知晓山中诸事,或有所差遣,但请以神念相召,小神二人,定当尽力。”
言罢,又拜了一拜,身形便欲化作青烟散去。
临行之际。
土地婆到底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又或许是那斑斓猛虎过于神异。
她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静卧在陈蛟身下,宛如一座小山般的猛虎。
恰在此时,猛虎似有所感,硕大的头颅微微偏转,铜铃般的巨目恰好与土地婆偷瞄的视线对个正着。
“哼哧。”
猛虎鼻中喷出两道灼热白气,如两道小箭,虽未动用妖力,却也带起一股腥风,吹得土地婆衣袂微扬。
她唬了一跳,慌忙收回目光,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再不敢多看。
紧跟着已化作青烟大半的土地公,咻地一下没入地下,消失不见。
山风依旧,仿佛方才一切只是幻影。
陈蛟坐于虎背之上,玄衣在山风中微拂。
他目光投向濯垢泉所在方位,神识悄然蔓延而去。
“走,去那濯垢泉一探究竟。”
猛虎闻言,低啸一声,卷动妖风远去。
…………
而两缕青烟遁入地脉,须臾间便回到精舍。
土地公婆身影重新凝聚,脸上恭谨之色尚未完全褪去,便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土地婆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道:
“可算走了…这位蛟君上真,瞧着倒不像传闻中那般凶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