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扉无声开启。
一股清冽的檀香混合着淡淡的草木灵韵扑面而来,将外界尘嚣隔绝。
真志道人整理衣袍,躬身而入。
室内颇为宽敞,古朴简洁。
靠墙一架竹制书格,摆放着寥寥数卷道经,四壁悬挂太极八卦、周天星斗诸图。
最引人注目的是室中央一方紫铜丹炉,稳坐八卦位,三足踞地。
炉身隐有云纹流转,此刻正静静安放在一方法台之上。
炉盖孔窍中逸出青白烟气,氤氲满室,异香扑鼻。
炉前蒲团上,跌坐一道人。
这道人戴一顶红艳戗金冠,身着乌皂道袍,腰系黄丝吕公绦,足踏绿云头履。
面皮沉黯如瓜铁,双目澄明似寒星,鼻准高耸,唇厚而方,不怒自威。
果是道心一片隐轰雷,伏虎降龙真羽士。
正是黄花观主——金光真人。
他双目微阖,手掐丹诀,神情专注,心神已全然沉浸在炉火变化、药物交征之中。
直至真志道人入内行礼,他方才缓缓睁开眼,看向弟子:
“符讯可曾传达?阳泉岭土地如何说?”
真志道人不敢怠慢,趋前几步,在丹炉三步外站定,将传达符讯、土地收讫等事禀明。
又将方才在岭上遭遇玄凌之事,从初见其人与巨虎,到对方询问师承,直至自报“玄凌”名号。
一五一十,细细道来,不敢有丝毫隐瞒,连那巨虎威势与自己心中惊悸也略提了。
“哐当!”
真志话音方落。
便见一直稳坐蒲团、调控丹火的金光真人竟霍然起身。
他动作太急,袖袍带翻了身旁一只青玉药碟,碟中几粒未入炉的赤色丹丸滚落在地,叮当作响。
然金光真人恍若未觉,那对朗星般的眸子骤然亮得骇人,紧紧盯住真志。
“玄凌?他果真自称玄凌?可看清了形貌?着玄衣?”
金光真人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几分,带着急欲确认的急切。
真志被师父这罕见的失态惊得后退半步,他入门以来,从未见师父如此失态,忙不迭点头道:
“是,那位前辈确是如此自称。
弟子看得真切,确是玄衣,形容冷峻,气度非凡。座下猛虎,妖气内蕴,凶威潜藏,亦非寻常坐骑。”
“好!好!好!”
金光真人连道三声好,在室内踱了两步,铁面之上喜色更浓。
他抚掌道:“不想贫道于此荒僻之地立观,竟有缘得遇真修!”
真志见师父如此神色,心中愈发疑惑,忍不住道:
“师父,弟子听这名字,亦觉有几分耳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那位前辈究竟是何方神圣,竟劳师父如此……”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能让自家师父闻名而动容,急下蒲团者,岂是等闲?
金光真人闻言,看向弟子真志,缓缓说道:
“你修为尚浅,且平日多在清修,少闻外事。只偶听其名,记不起也属正常。
这位玄凌道友名声鹊起,不过近些年之事。
其势之隆,其威之盛,如今西牛贺洲稍有见识者,谁人不知?”
他负手在丹炉旁踱了两步,乌皂袍袖拂动,带起细微的药香旋风。
片刻后缓缓敛容,对垂手侍立的真志颔首道:
“你此番遇他,应对尚可,礼数未失,未曾唐突,也算一桩缘法。
否则,若言语不周,恶了这位,倒是不美。”
真志听得师父夸赞,心头微松,连忙躬身道:
“弟子惶恐,只是谨记师父平日教诲,不敢失礼于人前。”
金光真人面有喜色,感叹道:
“这位玄凌道友,乃是东海青池岭之主,一位元婴大妖君,号‘蛟魔王’。
其神通广大,道行深湛,实乃有道真修。更难得是行事自有法度,非寻常恣意妄为之辈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