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
姜渊一听,眼中立时有了光。
这几年下来,村里但凡还有几分墨水在肚子里的,都已被姜渊辩了个干干净净。
礼也好,乐也罢,三纲五常、经史百家,他都能从头打到尾,一时间竟闹得有些寂寞。
此时听得“文道大家”四字,他略一抬头。
那张还有些稚气未脱的脸庞上,倒浮起了三分谦逊、七分傲气,神情沉静,眉眼却亮。
“圣人之道,在乎理,而不在乎名。”他徐徐道来。
“既是大家,渊……自当请益。”
嘴上说着请教,可那摩拳擦掌的架势,分明是准备去拿着圣人言,给那位大家好好上一课的。
“好志气。”
姜义忍着笑,赞扬一句。
谁知这小子忽地话锋一转,神情一肃,竟开口问起:
“曾祖,若此次孩儿辩而胜之,可否允我离村开宗,广立讲坛,将这‘渊学堂’,传之四方?”
姜义听罢,也不由轻咦了一声。
倒没料着,这小子平素看似不问世事、只读圣贤书,竟也早早在心中谋了条出山的路数。
姜义一时不语,只是定定地看了姜渊片刻,随后微一点头:
“去吧。”
语气不重,却像是一声鼓响,响在了少年心头。
一旁的刘子安亦不多言,只袖袍轻挥。
一股温和厚重的法力如水波涌动,将还在微整衣冠的姜渊卷入其中。
“走。”
言罢,袖风再起,金光一闪。
二人身形俱没,化作一道流光,穿云而去,径向凉州。
送走了那个不好糊弄的小曾孙,姜义却并未立刻转身回后院。
只手负背,信步踱进了那存济医馆的修书阁中。
阁中静谧,墨香与药香相融,一呼一吸间,竟醉人几分。
几案之上,堆着厚厚一摞草稿,层层叠叠,像边角还压着几块镇纸,掩不住那纸页偶尔被风轻翻的“沙沙”声。
那是堂中三位夫子,这些日子绞尽脑汁、倾尽心力所研出的《医道大典》初稿。
姜义也不多客套,神念如潺潺溪流,缓缓掠过那堆稿纸,随手一卷,神意一扫。
起初,他面色还平静如常,甚至嘴角还带着几分欣赏的弧度。
可越看,那双本是悠然的眉,却悄然拧作一团。
“山长?”
一旁案前打坐的董奉,虽是闭目调息,神念却游走阁中,对姜义气息中的那一丝凝滞,自然觉察得分明。
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可是……书稿之中,有何不妥?”
华元化与张仲景闻言,也放下了笔墨,一并看来。
姜义将手中稿纸轻轻搁回几上,叹了口气。
“书,是好书。”他说道,“字字珠玑,句句皆真。”
他目光缓缓扫过三位夫子,语气温和,却也带着一分难掩的无奈:
“可也正因为太好了,反倒不大适合。”
“哦?”张仲景挑了挑眉,“何意?”
“书中内容,太过高深。”姜义淡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