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三位夫子俱是一怔。
华元化与张仲景对视一眼,神情皆有几分错愕。
“咱们写的,可都只是常识。”张仲景忍不住道,“连《素问》里的典故都没怎么引用,怎就高深了?”
姜义轻轻一叹,指了指那篇《望气辨疾》。
“你们三个啊,都是天生的神医料,眼里无难题,心里有明灯。”
“可这世上,像你们这般的聪明人,终归只是少数。”
他语气温和,话却沉着:
“有些道理,你们是一看就懂,说出来也觉得稀松平常,哪还当回事?”
“可换作那些资质平平、才入门的小徒弟们,这就不是常识,是天书了。”
他指了指那密密麻麻的注解,又摇了摇头:
“若真照这般教法去推,也许……能教出一两个绝世神医。”
“可你们想过没有?”
“这世上,像三位这般的人,终究是凤毛麟角。”
姜义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坐下,拂了拂案上的书卷,神情不怒自威:
“咱们这座医学堂,既以存济为名,便不是为了立祖宗牌位、收几个弟子传衣钵。”
“咱们是要让这医道,传得出去,传得下去,真真切切地落到万千黎民身上。”
“若连门槛都高得让人踮起脚都够不着,那这书写得再好,到头来也不过是……锁在阁楼里的摆设罢了。”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沉了几分。
董奉、张仲景都低头沉思。
华元化却是个爽利人,当场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袖子一卷:
“得嘞!既然如此,那便重头再来!”
“换个法子,写一部让庄稼汉都看得懂的……”
“哎,使不得。”
姜义连忙摆手,止住了这位雷厉风行的神医。
“三位夫子的大才,若是用来编写那些个入门的识字断句、汤头歌诀,岂不是……杀鸡用牛刀?那是天大的浪费。”
见三人不解,姜义便也没再绕弯子,直接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道阶梯。
“世间万事万物,都讲究个循序渐进。”
“这学医,自然也不可例外。”
“因此,这部医道大典,也不该是一本到底,让人一口吃成个胖子。”
“而是应该……”
他的手指,在阶梯上点了点。
“……分层,论级。”
“咱们这医学堂,该设计一套由简入繁、层层递进的学习体系。并分别为每个阶段,编纂专用的教材。”
“唯有将前一个阶段融会贯通了,方可,进入下一个阶段的学习。”
话音落处,三人眼前皆是一亮。
张仲景当即抚须一笑,眼中泛起赞许的光:
“妙,的确妙!”
他出身仕宦,心思细密,略一思量,便补上一句:
“人各有志,亦各有资质高低。”
“若是有学子在某一阶段,止步不前,那便说明他潜力已尽,再学下去也是徒劳。”
“届时,便不该让他继续留在学堂中苦耗光阴,而是该放他出去,行医救人。”
“虽做不得国手,但治些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亦是功德。只要守好规矩,只医治相应阶段的病症,便不会出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