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时候,为主家出一份力了。
姜义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掸去石几上的一粒浮尘,动作不快,却极稳。
这一次……
他要借那羌地,看似四散如沙,实则暗中归心的诸部。
在雍凉这盘老棋上,落下姜家的一着新子。
不是为了争风头,也不为博声势。
只为让那位道祖亲眼看到,姜家有搅山河之能,有撼格局之势。
至少是有所价值的棋子,不是弃子,亦非闲棋。
到那时候……
那高高在上的“天意”。
也未必就不能,往姜家这头……
偏上一分。
……
如此,约莫又是半月光景。
这一日午后,阳光带着倦意,从檐角斜洒下来,地上一片斑驳。
刘子安步履轻快,踏着枯叶与旧石,走进了后院。
“岳丈。”
话未多寒暄,已是开门见山:
“那边的信儿,回了。”
“那位隐世的张辟疆先生,倒也爽快,答应了见上一面。”
话说到这儿,他微微一顿,神情间多出一丝难以言说的意味:
“只是……在问清了咱们两界村的方位之后,他却忽地改了口。”
“言道,不便亲至。”
“只说,他近日将云游至凉州府,若咱们诚意未减,或可于凉州城中一会。”
姜义闻言,眉头未动,神色也无起伏。
只是那双沉静如井的眸子,微一偏首,便越过那层层枝叶,遥遥望向了后山。
那处,终年云雾缭绕,山中有庙,庙中有神。
姜义心中,自是已然有数。
张良之子,既继其父之黄老真传,又通天上之秘,自非等闲之辈,更是消息灵通。
不肯踏足此地,多半是心中知机,亦或有所忌讳。
姜义点了点头,淡声道:
“也好。”
“人家既已划下了道,那咱们便客随主便。”
说着,他回身看向刘子安,眼中颇有深意:
“你这几日,可有闲暇?”
刘子安如今阳神已成,功行既稳,尘事早已远他三尺,闻言自然会意,拱手一礼,笑道:
“岳丈放心。”
“小婿这便走上一趟,亲自带着渊儿,赴这凉州之约。”
正说话间,院外传来一阵脚步。
不疾不徐,节拍分明,似是掐着鼓点走的,带着几分念书人独有的刻板与执拗。
姜渊回来了。
自那“渊学堂”授课归来,手里还捧着一卷书,姿势熟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圣贤图。
一身青衫,洗得发白,连褶子都板得笔挺;
面上没什么神情,嘴角抿得紧紧的,一路行来目不斜视,活像是连风吹草动都与他无关。
姜义瞧见了,心头不由一笑,抬手朝他招了招:
“渊儿,过来。”
“曾祖。”姜渊上前,行了一礼,规规矩矩,四平八稳,“不知有何训示?”
“训示倒也谈不上。”
姜义笑了笑,眼角余光一撇刘子安,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
“是你这位姑公,费尽心机,在外头给你寻了位文道高人。”
“听闻乃是名门之后,学问深得很。”
“你这几年,在村中也算横扫八方,难得遇着对手。既如此,不若随你姑公走一趟凉州,与那位大家,见上一面,切磋一二?”
他话音一顿,特意把“切磋”二字咬得颇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