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但不会再是姜维手中那片泥潭、枷锁、烦冗事端。
反而可能,成为他手里最沉、最稳、也最锋利的一股助力。
甚至于……
只消姜义点个头,心念微动。
眼下那支挂着“偏军”名头的队伍,便可借着地利人和,声势水涨船高,扩充为足以撼动雍凉根基的一支真正主力。
姜义心思沉转,半晌才似随口一问:
“羌地那边……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姜亮显是早有准备,立在一旁,拱手答道,语气不疾不徐,条理分明:
“回爹的话……”
“明面上,羌地诸部仍是各自为政的老样子。”
“你抢我牛羊,我烧你帐篷。今日开战,明日和亲,打得热闹,闹得混乱。”
说到这里,他唇角微翘,语中带出一丝不动声色的冷意:
“可实际上……”
“大浪淘沙这些年,如今那些稳坐高位、执掌族权的人。”
“早都是鹰神的信徒。”
“而且,信得越深,活得越稳。”
“往后这规矩,只会越收越紧。”
“在那片地界上,谁想当首领,谁想坐进那神庙深处的祭师位,先得跪得够稳、信得够虔。”
说到这处,姜亮缓缓抬起一只手。
掌心虚握,像是隔着重重风沙,将那整片高原的命脉都轻轻捏住。
“羌地如今,看着像一盘散沙……”
“可那线,早就收在了大黑手里。”
姜义闻言,只是微一点头,淡淡道:
“很好。”
语气不重,落字却沉。
他沉吟片刻,便已给出决断。
“传话给大黑……”
“维持当下这般‘虚虚实实’的局势。”
话出口时,声线极轻,语意却像是在天平两端轻拨了一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甚至……”
他目光微敛,眼底浮出一层薄薄寒意,似冰未结,却已逼人。
那神色里,隐隐透出几分锋芒,静中藏锋,不鸣而动。
“可以适度,与伯约所率的那支偏军,起些低烈度的摩擦。”
“刀不必快,血不需多。”
“只要看着像各不相谋……便成。”
他说得风轻云淡,却分毫不乱:
“也好给伯约那孩子,练练兵。”
“真刀真枪地磨一磨,才知道山风几重,戈锋几寒。”
“纸上得来终觉浅,脚下泥泞、箭下生死,才是兵者本色。”
他话音未歇,又轻轻一顿。
“至于……”
“若魏人来使,许以重利,欲拉羌地诸部以制西蜀……”
姜义目中寒光微闪,语气却依旧温和:
“那便虚与委蛇,照单全收。”
“拿他们的利,通我们的线。”
“兵者,诡道也。”
“这等暗棋,平日里潜龙在渊,不露痕、不显影。”
“可一旦风起云动……”
他轻轻抬指,在几案茶盏旁,虚点了一下。
“便可见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