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如玉,彩凤如霞,羽光轻漾,几乎夺了半边天色。
姜义见状,脚步自是一顿。
他低头整了整那身还算得体的青衫,又拂了拂袖角的褶痕,这才肃然起身,朝那梧桐树下,深深一揖,揖得极低,几乎及地。
“昔日蒙二位仙禽赠羽相助,令家中后人得破天关、修成阳神。”
“今日再见,姜某无以为报,唯有薄礼,谢过当年大恩。”
言辞不多,神色却诚,礼数已尽。
礼毕,姜义从袖中取出几枚灵果,掌心一托,袍袖一震,轻轻抛上了树梢。
本还在高枝上矜持着的那两只神禽,身形俱是一滞。
青鸾望彩凤,彩凤瞥青鸾,彼此对视一眼,眼底本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孤傲,此刻却都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意。
青鸾引颈,彩凤展翅。
只听两声清越的鸣音,犹如风穿林峦,雪落寒松,余音绕谷未歇。
灵光一闪,几枚灵果早已没入腹中,了无痕迹。
虽未口吐人言,姿态也无太多改动,但那原本淡漠如霜的目光,再落在姜义身上时,终究是缓了几分,添了一丝温意。
礼毕之后,姜义继续随那灵鹿上山。
路越走越深,雾也愈来愈浓。
山林幽静,松萝倒挂,藤蔓如瀑,仿佛连风都要屏气。
待至一处古木参天之地,灵鹿忽地驻足,不再前行。
姜义抬眼望去。
便见前方一株香桧,老干虬枝,粗如屋梁,树龄少说也得上万年。
而在那层层枝桠交错之间,赫然盘踞着一座乌巢。
乌巢……果真是“巢”,却又似“非巢”。
看上去不过些枯枝败叶,堆叠而成,杂乱如柴。
可再细细一看,那柴枝交错之间,却又自有一种说不出的玄机,如天成之象,又似佛意残痕。
看山是山,看巢非巢。
姜义凝神聚目,欲透巢观里,哪知那巢中如有混沌,任他阴神浮游,也只觉一团迷雾翻腾,未见半点实形。
而那禅师,亦似不愿于巢中迎客。
反倒是在那乌巢之下,香桧阴影之间,设下了一方茶座。
石案青滑,藤凳布垫,清风穿林,松香微动。
“居士,请。”
一道温和之音,从座旁传来。
语气极缓,似清风拂林,又似钟磬初鸣。
姜义循声望去,只见乌巢禅师盘膝而坐,身披一袭旧袍,眉目恬淡,不见光华异象,却自有一股清净庄严,令人不敢造次。
姜义也不作伪,只轻轻拱手,在石凳上安然坐定。
案上,已备好一盏清茶。
茶盏素胎青釉,无花无饰,茶汤却碧如秋水,温而不热,清香逼人。
姜义捧盏细嗅,只觉那香味宛若寒梅初放,又似雪融山泉,一股子冷峻中带着生机。
他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不苦不涩,反倒似一股初化的雪,带着林泉之气,从舌底一滑而入,直透泥丸。
“轰……”
神魂深处,一声清钟隐隐震荡。
那原本凝而不进的阴神,竟在此刻如酣睡初醒,微微一震。
一道道清凉灵流,沿神魂百窍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枯滞消融,虚浮剥落,如水磨青石,圆润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