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说到修行……
姜义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终是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这曾孙,在文道上,倒真算得上“神异”二字了。
可惜,一身骨血,全叫书卷气占了去。
十二岁的年纪,别家孩子早能吐纳行气、踏罡步斗。
他倒好,连那最寻常不过的入门桩功,也才刚刚站稳。
有时想想,也不免生出几分荒唐念头。
这曾孙与那外孙刘承铭。
一个聪得过了头,一个用不完的筋骨力气,偏偏一个也不算全。
若真能将这两人拼作一处,说不得,十一二岁上就已是炼精化气、神魂如玉,那该是何等惊才绝艳。
这修行一道啊,讲的就是“一步快,步步快”。
只可惜,这天道,难得圆满。
这些年里,姜义自身的修行,也算是稳中有进。
体内那缕功德金光,日渐浓厚,神魂也愈发凝炼沉稳。
只是……
那“纯阳无垢”的阳神之境,却始终是无声无息,连半分感应都不曾有过。
遥遥如彼岸之花,望得见,摸不着。
他倒也不急。
这般水磨的功夫,原本就不是拼力气的。
急不得,也求不来。
心中早已看淡。
反倒是那姜曦与刘子安两个,近来气象愈盛。
一则,身兼氐地地祇神位,香火不断;
二来,又常年在“存济医学堂”之中,教人修行,救人性命,分润下了不少阴德功果。
二气调和,神魂日益稳固,竟比寻常修士少走了许多弯路。
几月前,二人在那五行之地的炼火房中,借地脉地火之势,又辅以火珊瑚之精。
竟已能做到阴神出窍,穿行热浪之间而不损分毫。
甚至,还能主动吸纳那“活火”中的精炁,缓缓融入自身魂光之中。
如今再看他们的阴神,已不似寻常修士那般,幽冷飘渺,风一吹就散。
而是带着一丝暖意,如玉温润,外柔内坚。
虽同为阴神之境,可论及神魂之韧,已远在姜义之上。
可即便如此。
每当那清晨第一缕紫气,自东方缓缓升起;
或是正午烈日,悬于顶空,如金轮映天之时,
二人虽心有所感,神魂微动,却始终不敢妄为。
总觉着,似还差了点什么。
那不是术法不通,也不是气机不顺。
而是一种,源自魂魄深处的本能战栗。
仿佛,只要一念强行催动,真引了那“纯阳之气”入体。
立时便会……神焚魄裂,反噬当场。
那,便是凡火与天火之间的界限;
亦是阴神通往阳神之路上,最后,也是最险的一道坎。
并非不能越。
只是一步踏空,万劫无门。
姜义对此,自是知之甚详。
毕竟自家这一身道行,说到底,也只是半路出家的野路子。
无师承、无法脉,一路跌跌撞撞,修得今日这般,已是旁人难企。
因此,他也常劝那女儿女婿:
“修行之事,急不得,越是临近关口,越要心稳气定。”
“稳字当头,才走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