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处处受制,说不出的别扭难受。
尤其是那棍中阳火,丝毫不惧她一身阴寒,反倒隐隐相克,灼得她神魂一阵恍惚。
斗到酣处,她再难维持那份从容。
口中忽地发出一声清越唳啸,周身妖气不再遮掩,尽数爆发。
只见她身后妖影翻涌,一条巨大的白蛇虚影冲天而起,盘绕洞府,昂首俯瞰。
蛇躯庞然,几欲撑破洞天,一双金色竖瞳冷冷垂落,其威势,骇人至极。
刹那之间,妖风骤起,水汽弥漫。
洞府内昏暗翻涌,山石震裂。
棍影与蛇影正面相撼,一次次撞击在半空炸开。
轰鸣声中,气机紊乱,灵气失序。
可终究,姜义手中的长棍,稳稳占着那一线分寸。
他不急不躁,只待破绽显露。
下一瞬,长棍一转,阴阳二气合流,寒热并消,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流光,骤然贯出。
重重一击,正中七寸。
痛苦的嘶鸣在洞府中炸响。
那庞大的白蛇虚影猛然一颤,随即溃散,化回那道踉跄后退的白衣身形。
姜义顺势踏前,一棍横起,逼得她再退无路。
长棍当胸,气机牢牢锁住。
他却并未回头,只沉声喝道:
“亲家……”
“先去救人!带回蜀郡,交差!”
话音落下,洞府中风声未歇。
胜负,却已分明。
刘庄主见亲家大展神威,早已看得心头翻涌。
自知以自己这点道行,留在此处只会碍手碍脚,当下也不多犹豫。
“亲家小心。”
他应了一声,又低声补了句,“这妖物狡猾。”
话落,身形一闪,已朝洞府深处掠去。
白衣女子见状,眸中顿时掠过一丝急色,身形微动,便要上前阻拦。
姜义却不给她半点机会。
长棍轻抖,棍尾那两点白玉印记骤然亮起。
一道纯正的阳刚火意,倏然窜出,如灵蛇破空,贴着她的面颊掠过。
她虽堪堪避开要害,却终究慢了半分。
那层遮掩真容的白色面纱,被火意一燎,顷刻间化作飞灰,随风散去。
面纱之下,肌肤依旧欺霜赛雪。
只是自眼角至下颌,却覆着一层细密如珠的白色鳞片,在幽暗水光中微微反射。
妖躯未褪,人形未全。
她气质仍在,却终究修行未深,尚不足以将这副本相尽数遮掩。
那半人半妖的模样,落在人眼中,难免生出几分异样。
真容乍露,又被姜义死死牵制。
眼看刘庄主已入洞府深处,再难追赶。
白衣女子眼中的急切,终于一点点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处可去的哀色。
“我……”
她声音低了下来,带着难掩的凄然,“我是真心待许郎的。”
“我二人两情相悦,从未伤天害理。”
她抬眼望向姜义,眸中水光微动,“仙长……仙长为何,就是不肯成全我们?”
洞府之中,水声轻响未歇。
她话音方落,洞府深处气息一闪。
刘庄主已驾着一阵清风,自洞中掠出,臂弯里托着一名面色苍白、神情恍惚的儒雅公子。
那人远远朝姜义这边瞥了一眼,眼中满是惊魂未定,竟连脚步都不敢稍停,落地之后,便如惊弓之鸟般,一路奔下山去。
姜义神念一扫,心中便已了然。
虽受了些惊吓,却并未伤及根本。
元阳充沛,气机完整,确是完璧之身。
人既已救走,此行的要紧事,便算办成了。
姜义紧绷了一路的心神,也随之松了几分。
他心中清楚,眼前这位并非寻常妖类,根脚不浅,师承极高,日后更是会诞下一尊文曲星转世,绝非寻常妖类可比。
若非迫不得已,实在不宜结下死仇。
当下,他缓缓收了棍势,往前行了几步。
目光沉静,落在那白衣女子身上。
“你说两情相悦,”
他开口时,语气已不似先前那般凌厉,却字字落在要害,“那为何这许家公子,在你山中盘桓了这许多时日……”
“你二人,却始终未成夫妻之实?”
白衣女子闻言,神色微微一滞。
那份凄婉之中,顿时又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与委屈。
“许郎是读书人,重的是礼法。”
她抬头辩解,语声急切,却自觉理直气壮,“我二人纵有今生之情,也不能行那苟且之事。”
“当有三媒六聘,明媒正娶,告于天地,方不负彼此……”
“错。”
姜义语声不高,却毫不留情。
两个字落下,如石入水。
洞府之中,水声忽然显得格外清晰。
他又往前踏了一步。
那双见惯了世情翻覆的眼睛,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能越过皮相,直接看进人心最深处,那点不愿承认的窘迫。
目光落在她那张半是绝美、半是骇人的脸上。
语气不重,却像一柄极薄的刀,轻轻一挑,便把遮掩的皮肉剥开。
“真正的缘由,其实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
“你这副模样,他承受不住,被吓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