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囊之中,并无姜义预想中的灵石火精。
只静静躺着两颗……牙齿。
细细小小,竟像是孩童的乳牙。
其中一颗,早已干燥,通体雪白晶莹,想是已脱落了些时日,被人细心收起。
而另一颗,却截然不同。
牙根脱落处,尚带些许湿润,甚至隐约可见些尚未凝固的血丝。
那股炽烈到骇人、难以遮掩的热意,正是自它身上缓缓透出。
看那模样,分明是在将落未落之际,被人给硬生生拔下来的。
姜义看着这两颗一旧一新、色泽却同样纯净的牙齿,感受着那其中传来的纯正热意。
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有些古怪。
他忽然想起一桩事来。
按自家那曾孙姜潮离家的日子算来。
火焰山那位无法无天的红孩儿,如今的年岁……
差不多刚好十二三岁。
也正是这乳牙将落未落、恒牙将生未生的年纪……
姜义心中转着念头,指间轻轻掂着那两颗小小的乳牙,一时竟有些说不清是该笑,还是该叹。
可那点轻松,只在心底一闪而逝。
他很清楚。
这两颗看似寻常的乳牙之中,所蕴的,是何等纯正而霸道的阳刚之力。
圣婴大王年岁虽小,根脚却极重。
论资论质,绝非寻常妖灵可承。
按前世记忆所见,便是西海三太子敖烈,以及那天蓬转世的猪刚鬣,在修行一道上,也不及他远矣。
姜义心中自有衡量,此刻却也无暇多想。
念头一起,便以自身坚韧的阴神为炉,引动棍身龙鳞中那股森然寒气为锤,将那两颗阳极之物,缓缓送向阴阳龙鳞棍的另一端。
一阴,一阳。
一寒,一热。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于长棍两端乍然相触,气机翻涌,如欲失控。
便在这一刻,姜义神魂深处,那幅天生观想的阴阳游鱼,自然而然地浮现而出。
黑白相逐,缓急有度,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游走于两股远胜自身的气息之间。
不争,不压。
只引,只调。
翻涌的气机,随之被牵引、分流,终被生生按住,强行糅合。
寒的一端,霜气迅速攀上棍身。
细密如鳞,隐约之间,仿佛有一声低沉而古老的龙吟,自深处回荡。
热的一端,却炽烈如火。
棍头周遭的空气被灼得微微扭曲,静心去听,似能听见一声高亢而清亮的婴啼。
一低一高。
一缓一烈。
两种声息并行不悖,反倒各守其位。
最终,那两颗乳牙彻底没入棍头,只留下两点温润的白玉印记,静静嵌在其上。
与另一端那枚银白色的龙鳞,遥遥相对,彼此呼应。
阴阳分列,寒热并存。
长棍静静横陈在手中。
却已与先前,再不相同。
“嗡!”
一声悠长低鸣,自棍身深处荡开。
阴阳二气在棍中往复流转,一冷一热,一沉一浮,彼此牵引,彼此制衡,竟在无声中抵达了一处前所未有的平衡点。
姜义随手一挥。
只觉棍身圆润如意,劲力通达无滞。
那份阴阳调和、刚柔并济的顺畅之感,较之从前,何止强出一筹。
只可惜三日之期已近,半点耽搁不得。
他甚至来不及细细体会这法宝新生的妙处,便已起身,折返蜀郡。
寻了刘庄主,让许家众人稍候片刻,便一并重回青城后山的水府洞天。
二人气息方一显露,那被幻术遮掩的山壁之中,便再度掠出一道月白身影。
白衣女子现身而出,眉目清冷,显然已失了耐心。
“不知死活。”
四字出口,冷若寒泉。
双方心照不宣,多说无益。
这一次,连半句场面话都省去,顷刻间便已动手。
白衣女子素手一扬,十指舒展,如莲绽放。
清冽水意凭空而生,化作无数水箭,密如暴雨,携着洞穿金石的锋锐,铺天盖地而至。
而这一回。
姜义手中,已非旧棍。
他长笑一声,不退反进。
长棍一振,黑影骤起,宛如一道横空而来的匹练,正面迎上那片水幕。
棍法仍是大开大合,依旧平衡圆融。
却在棍风之中,多出了层出不穷的变化。
前一瞬,棍头龙鳞闪动,寒意森然。
劲风所过,似连神魂都要冻结。
下一刻,棍尾白玉印记微亮,热流骤起。
棍风化作炽烈狂潮,仿佛要将整座洞府焚作焦土。
寒与热,阴与阳。
只在他一念之间,轮转不休。
变幻莫测,防不胜防。
漫天水箭倾泻而下。
可一遇寒意,便当空凝滞;一触热流,又顷刻溃散。
来势虽盛,却始终近不得姜义周身半步。
白衣女子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终于现出了一丝真正的惊色。
她所修的,乃是玄门正宗水法,讲究清静无为、以柔御刚。
往日里水到渠成,从无不利。
可在这忽冷忽热、刚柔并举的棍法面前,却像是被生生卡住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