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也不多耽搁。
这些时日里,自华神医处学来的新药方,连同辨析灵草药性的诸般心得,皆被一并整理,以神念缓缓送出,不藏不漏。
姜锦只觉心湖层层荡开,一味一法,次第分明。
待她一一记下,屋中那股熟悉的气息,已悄然收敛。
临走前,只留下一句,像是随口一说:
“我这阴神出行,倒也方便。”
“日后再有所得,再来说与你听便是。”
姜锦心中自是不舍,尚想多问几句家常。
可那缕阴神只是随意一摆,气息便已轻轻散去,仿佛从未久留。
姜义离了人烟鼎盛的普济祠,径直折回大市街尽头那座冷清的土地庙。
不再四处游走,便在神龛之后静心敛神,耐心候着。
两日光景,转眼便过。
期间,姜亮的魂影回来了两趟。
只是带来的消息,却都不甚顺遂。
鹤鸣山、西海龙宫,自然不缺至阳至刚的灵物。
只是这等宝物,不是镇山之基,便是龙宫重器,非族中长辈点头,谁也不敢轻动。
便是能动用,也需耗费时日协调,非一朝一夕可定。
转眼间,三日之期将近。
姜义那份惯常的从容,也被一点一点磨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缓缓起身,心中已无旁的打算。
不论如何,先把那袁先生的性命保住,再论后事。
正欲动身,返往蜀郡。
神龛上的金身,却在此刻猛地一晃。
姜亮的身形倏然凝实,抬手拦在前头,语速极快:
“爹,莫急!”
“潮儿那边,也回话了!”
说罢,姜亮阖上双目,像是在承接远方递来的神念,只作转述。
“潮儿说,火焰山那边宝物不少。”
“只是有那位土地公盯着,一草一木,皆不可擅动。”
姜义听着,面上方才浮起的那点光亮,随之暗了下去。
姜亮却未停,语声接得极快。
“不过,潮儿说,还有别的路数。”
“不必去动火焰山上的灵物。”
“他这会儿,正去找人问问。”
这一句“去找人问问”,落得轻,却重。
姜义心头方生的那点希冀,几乎立刻便沉了下去。
他缓缓摇头,神色已是一片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淡。
倒不是不信姜潮。
只是这等层次的灵物,本就难寻。
更何况,火焰山与青城山之间,何止万里。
便是沿用当年转运土石的旧法,去求兜率宫那位老祖宗出手,算上来回联络、请示的时日,也少不得数日光景。
而此刻,距那三日之期,已不足半日。
这还未算他重返青城山,与那女妖再度交手所需的时间。
无论如何推算,都已来不及。
姜义心中念头既定,正欲动身返蜀,先行保人要紧。
神龛旁,姜亮的身形却忽地一顿。
他再次闭上双目。
不过片刻,便猛然睁开。
那张素来持重的官脸上,竟显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与惊喜。
“爹!”
他语速极快,几乎要抢着说完……
“潮儿那边,又来信了!”
“已经问过,没有问题!”
“让您先回蜀郡候着,他……他即刻便将灵物送来!”
话音落下,庙中静得出奇。
“即刻?”
姜义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声音不高,却自带分量。
“他真是这般说的?”
姜亮也怕传错了话,再次闭目,略一凝神。
片刻后睁眼,对着自家老爹,用力点了点头,神情笃定,不似作伪。
“千真万确。”
“正是这般说的。”
姜义心中疑念未消,却也明白,眼下已无旁的路可走。
那缕阴神只轻轻一晃,便收回了先前通天彻地的念头,如倦鸟返林,先行归去。
地牢之中,那盏豆大的油灯,火苗又矮了几分。
盘坐的姜义缓缓睁眼。
一旁的刘庄主与袁先生,早已将零碎行囊收拾妥当,神色间满是随时动身的急切。
姜义却只是抬手一按,示意二人莫急。
“再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