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并未去碰那道铁门。
身形微沉,脚下石板仿佛化作细沙,整个人悄然没入其中。
再现身时,已立在许府外的长街之上。
他抬头看天,又垂眸感受了一下脚下地脉的流转。
青天朗朗,大地沉稳。
姜义心中却生不出半点踏实来。
他实在想不明白……
自家那个远在万里之外的曾孙,究竟凭什么本事,能把一件宝物,于顷刻之间,送到此地。
正当姜义满腹疑窦,几乎要认定是那娃儿信口胡言之时。
原本万里澄明的天色,忽然毫无征兆地,起了风。
先只是街巷间寻常的一口风,拂过衣角,卷动尘埃。
可不过眨眼工夫,那风势便骤然暴涨,十倍、百倍,仿佛有人在天地间猛然拽动了一根看不见的弦。
这已不是什么山川气候的自然之风。
而是一股横冲直撞、不讲道理的雄浑巨力。
飞沙走石,尘土漫卷,昏黄之色在城中翻涌而起,化作一条低吼盘旋的土龙,直冲蜀郡上空。
街边酒旗“嗤啦”一声,被生生扯碎;
屋檐瓦片成片掀飞,如败叶乱舞。
便是那些立了百年的老树,也被压得弯下腰去,枝干呻吟,仿佛随时要折断。
百姓早已惊散,呼喊声一片。
门户紧闭,街巷转眼空空,只余狂风肆虐。
姜义立在长街之上,望着这番天地怪象,那颗方才沉下去的心,反倒慢慢提了起来。
他未曾回避。
只顶风而立,青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却如一面老旧却不倒的战旗,稳稳扎在地脉之上。
神念无声铺开,如网如幕,瞬息之间,已笼罩整座蜀郡城池。
在那鬼哭神嚎般的风声里,细细分辨着那一丝不合常理的波动。
风势,在这一刻攀至极盛。
也正是在这狂乱气流的深处,姜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细微的亮意。
小如针尖,却纯净异常。
他身形一动,不退反进。
如游鱼逆流,破风而上,刹那之间,已立身半空。
抬手,在那风眼最乱处,精准一捞。
风仍在怒号。
而那一点灵光,已被他稳稳握在掌中。
入手之物,却出乎意料。
不过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小香囊。
布色寻常,针脚也不见精致,若丢在人堆里,怕是连一眼都不值得多看。
可就在掌心合拢的一瞬,一股极为精纯的炽热之意,便自囊中透出。
仿佛里头包裹的,并非香料。
而是一小撮,被硬生生封存起来的,日中真火。
香囊既入手,那肆虐了半晌的狂风,便像是完成了差事。
来得如何凶猛,退去时,便如何干脆。只几个呼吸,天地间便重归清宁。
尘土落定,风声散尽。
天空复又万里无云,澄明如洗。
蜀郡城中,百姓探头张望,议论声此起彼伏,只当是又见了一桩说不清的天象异事。
姜义缓缓落回地面。
他低头看着掌中尚带余温的香囊,又侧耳听了听那已然远去的风声,一个念头,在心底悄然成形。
荒唐得很。
却偏偏,又像是唯一的解释。
这宝物……
该不会真是被人用芭蕉扇,硬生生吹过来的吧?
只是眼下情势紧迫,已容不得他细究这风从何来。
姜义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青影,顷刻间便离了蜀郡城池。
一路不作停留,直至一处远离人烟的僻静山坳,这才缓缓落下。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随之沉静下来。
随后,才伸手,将那看似寻常的香囊,轻轻解开。
囊口,只开了一线。
下一瞬……
一股纯正到了极点的炽热之意,便如决堤洪流,轰然涌出!
那并非寻常火焰的灼热。
而是一种更为本源、更为霸道,仿佛自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热力。
只一瞬间,姜义便觉四周空气仿佛被点着了。
那股灼烤之意,并非贴着皮肉烧灼,而是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连他此刻这般修为的肉身,都隐隐生出不适。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热力竟似无视了血肉阻隔,径直往神魂深处钻去。
刹那之间,他只觉自家那本该坚韧稳固的阴神,竟有被引燃之势。
姜义心头一凛,不敢怠慢,抬手一招。
那根通体乌沉的阴阳龙鳞棍,应声而出。
心念微动,棍身上那枚雪亮龙鳞随之亮起,森然阴寒的气息铺展开来,如一层冷幕,将他周身护住。
灼魂蚀骨的热力,这才被生生压下去七八分。
姜义呼吸略缓,目光这才重新落回那只小小的香囊。
这一眼看去,饶是他见惯风浪,也不由得微微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