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亮再度摇头,语中冰冷:
“有了这两桩旧账,李家如今在那位丞相面前,连喘气都得掂量分寸。想替锦儿求一道敕封,那是连门槛都摸不着。”
姜义神色微敛。
这些年闭关潜修,与世隔绝,外头春秋几度,他确实未曾细算。
此刻念头一转,才想起时序。
照这个年月推去,那位名震天下的卧龙先生,想来也已行至荆州。
修行之后,他对凡俗王朝的兴衰更替,本就不甚挂怀。
山河换主,于他不过一阵风。
只是后来知晓,自家那个玄孙,竟与记忆中的天水姜维重合,这些原本只写在史册里的名字,便也不得不多看几眼。
念头至此,姜义便收。
眼前之事,比史书更近。
他抬眼,语气平淡:“那丞相的头痛之疾,当真如此棘手?可曾叫文雅去瞧过?”
姜亮摇头,叹息藏在话里。
“爹,如今锦儿论修为、论医术,早已不在文雅之下。三年前,她便乔装改扮,混在李家御医的行列中,亲自替那位丞相把过脉。”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似是在回忆当日情形。
“回来后她说,那乃是风涎之疾,病根深埋脑髓,药力难达,传言并非虚言。”
“为此,锦儿与她娘亲琢磨了许久。倒是从大哥当年留下的那卷古医方里,推演出一道偏门的法子,或许能试。”
话锋一转,声音却低了下去。
“只是这方子里,最要紧、也最缺不得的一味主药。”
姜亮苦笑了一下。
“便是黄风草。”
“此物世所罕见,我等寻遍天上地下,也不见踪影。没了这味主药,方子再妙,也只是纸上谈兵。”
屋内一时无声。
世事如医,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说到这里,姜亮长长叹了一声。
“如今受阻的,不止是锦儿的前程。”
他抬眼,又很快垂下,“还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神医。早些年,对她多有提携,指点之恩不浅。”
“前些日子,那位老先生心急,提出了一道惊世骇俗的法子。”
“法子是为救人,可落在多疑之人耳中,便成了别的意思。”
话说到这儿,已不必再细讲。
“人,已被下了大狱。”
“折磨、拷问,一样不少。”
姜亮声音低了下来,像是怕惊动什么。
“若再无转机……以他那把老骨头,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屋中静了一瞬。
姜义听着,眉峰微动,却未言语。
风涎之疾,骇世之法,大狱拷问。
这一桩桩,一件件,竟都透着几分说不出的熟悉。
自己尚不能断言,孙女是否真有那一步机缘,能得封正神位。
可这位老神医的神位,却是稳当得多。
当下,姜义也不再多言。
手掌一翻,念头只是轻轻一动。
壶天之中,风声微起。
那两丛叶片狭长、灵气内敛的灵草,便落在了手心。
将那草递到姜亮面前,语气淡淡: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姜亮下意识接过,低头一瞧。
只一眼,呼吸便乱了。
手指僵在原处,半晌才抬头,声音里已带了几分失措。
“爹……这、这是从哪儿来的?”
姜义摆了摆手,神情随意。
“哪儿来的,不要紧。”
“先拿去,让锦儿试试。方子是真是假,救不救得了人,比这些更要紧。”
这一句话落下,姜亮才猛然回神。
忙深深一揖,声音发紧。
“爹!孩儿代锦儿,谢过您老人家!”
话音未落,人已动。
阴风一卷,身形一晃,祠堂中只余衣角掠影,人已送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