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安缓缓点头,神色也随之沉了下来,传音低低送出:
“岳丈明鉴,小婿也是这般想的。”
“若是不想干了,拍拍翅膀走人,倒还算干脆。”
“就怕是……身在其位,心不在此,嘴上应得响,暗地里却各怀盘算。”
他顿了顿,语气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岳丈那一手‘佛怒火鸡’,如今可算是家中最重的一张底牌。”
“真要到了要命的关头,负责自爆的灵鸡却临阵缩爪,不肯配合……”
“那麻烦可就大了。”
姜义轻轻点头。
眼下风平浪静,那群灵鸡也确实忠顺听话。
可这种事,一旦出一次岔子,便不是小错,而是灭顶之灾。
刘子安见岳丈未驳,嘴角却忽然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笑意:
“所以,此次回村途中,途经那断魂谷时,小婿便多留了个心眼。”
“特地又去了一趟当日与那妖邪交手的地方。”
他声音放得极轻,字字分明。
“当着众位灵鸡的面,把那四只英勇赴死的灵鸡魂魄,重新给收了回来。”
姜义闻言,眉头当即一紧,几乎脱口而出:
“这不可能。”
那一式自爆之法,本就是他亲手所为,自是比谁都清楚其中关窍。
肉身、内丹、神魂,一并引燃,形神俱灭,方可引发那等威势,哪还会留下些什么魂魄?
刘子安似是早料到这一反应,也不着急,反倒笑了笑:
“岳丈说得不错。”
“以小婿眼下这点道行,自然做不到聚拢残魂这等手段。”
他伸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不过……”
“岳丈可曾听说过,阴曹地府里,有一位专司拘魂的使者,名号唤作鸟嘴?”
姜义缓缓点头。
他早年浸淫三教典籍,于阴阳鬼神一道,并不陌生。
世人只知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四大阴帅。
却少有人晓得,地府另有豹尾、鸟嘴、鱼鳃、黄蜂四职,各司其类。
走兽归豹尾,飞禽属鸟嘴,游鳞入鱼鳃,虫豸落黄蜂。
只因不与人道相涉,故而在人间名声不显,可真论起职权来,却半点不低。
灵鸡既属禽类,按理说,若是寿终正寝,确实该归那鸟嘴阴帅辖下,可这魂飞魄散的鸡……
刘子安见岳丈神色松动,便顺势笑道:
“岳丈也清楚,我家先人之中,早年在阴司当差的,并不在少数。”
“其中恰好有一位,与那鸟嘴阴帅,尚算说得上话。”
“小婿这回,便是托了这层旧情,递了几分人情下去,请动那位阴帅亲自走了一趟。”
他说得云淡风轻,却自有几分分量。
“在断魂谷怨气未散、残魂尚存之际,借地府玄妙秘术。”
“硬生生从那一地碎魂里,将那四只灵鸡的一缕真灵,给招了回来。”
话说到这份上,已然惊世骇俗。
可姜义面上,却并无多少波澜,眉头反倒皱得更紧。
他自然知晓,这世间确有逆转生死、回溯真灵的大神通。
前世记忆里,太上道祖于平顶山上,复活金银二童子时,便曾施展过这等手段。
可那是何等人物?
若说一尊地府阴帅,便能从形神俱灭之中捞回真灵。
姜义无论如何,也是信不过的。
当下,他也不再兜圈子,袖子一拂,伸出手来,语气沉稳:
“魂魄何在?”
“拿来,与我瞧瞧。”
刘子安闻言,脸上那点从容终于绷不住了,露出一抹略显局促的讪笑。
“看……自然是看得的。”
“只是,还请岳丈莫要外传。”
话落,他已先行一步,神念悄然铺开,如水银泻地,将四周感应尽数隔绝,连风声虫鸣都被压了下去。
待确认无一丝窥伺,这才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
玉色温润,却封得极严。
刘子安指尖一挑,轻轻拨开瓶塞。
霎时间,一缕极淡的魂息自瓶中逸散而出。
姜义只一凝神,便已看得分明。
那气息,碎得不能再碎,如残雪遇风,虚浮不定,死气沉沉,冷而无温,早已无了半点生灵该有的灵动。
莫说“真灵”,便连“魂影”二字,都勉强得很。
姜义目光微敛,并未言语。
刘子安见瞒不过去,索性苦笑一声,坦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