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如今有了这颗心,将来无论走多远,都不会偏。”
刘封怔怔地望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那些在边市登记造册的奴隶,
那些被分配到豪强家的胡人,那些在建学堂里念书的孩子。
他想起张家老翁的话:“您是个好孩子,将来……”
他想起父亲信中那句:“守住此心。”
他忽然明白了。
徐庶望着他,微微一笑:
“公子,在下此来,就是帮公子守住这颗心。”
“顺便……”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再教公子一些,守住这天下需要的本事。”
刘封精神一振,起身,对着徐庶深深一揖:
“学生,拜见老师。”
…………
与此同时,邺城州牧府。
刘备站在舆图前,望着那片广袤的中原大地。
身后,郭嘉、田丰、沮授、审配、张昭等人依次而坐。
案上,摊着一封刚刚送来的信。
曹操的亲笔信。
信不长,寥寥数语,却字字千斤:
“玄德如晤:
袁术僭越,天下共愤。操受命讨逆,然困于扶风,力有不逮。
公坐镇河北,威加海内,若肯提兵南下,共讨伪帝,操愿以盟约相易。
徐州之围,公自解之;豫州之地,公自取之。
操唯有一请——兖州,公不可入。
若公应允,即日挥师,操在长安,遥祝旗开得胜。
——曹孟德顿首。”
刘备看完,把信递给郭嘉。
郭嘉接过,看完,忽然笑了。
“好啊,”他说,“好一个‘兖州,公不可入’。”
田丰接过信,看完,眉头微皱:
“曹操这是划了道了。豫州可以给,兖州不能碰。”
沮授点点头:“他这是怕咱们顺势南下,威胁他的根本。”
审配沉吟道:
“主公,咱们应是不应?”
刘备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舆图,望着那片广阔的土地。
徐州之围,云长正在撑着。
若能南下,不仅可以解徐州之围,还能趁机拿下豫州,甚至扬州。
可曹操的底线也很清楚——兖州,不能碰。
他转过身,望向众人:
“诸位,说说吧。”
郭嘉第一个开口:
“主公,应。”
“袁术僭越,天下共愤。咱们打他,师出有名。”
“豫州之地,若能拿下,便与徐州连成一片。将来进可图中原,退可守淮水。”
“至于兖州……”
他微微一笑:
“曹操不让进,就不进。将来,自有让他让的时候。”
田丰点点头:
“奉孝说得对。兖州是曹操的根本,他不会让咱们染指。但豫州、扬州,他不一定顾得上。”
“若能拿下豫州,我军便有了南下的桥头堡。”
沮授接口道:
“而且,这次南下,不只是打仗,更是亮肌肉。”
“让天下人看看,我军的实力。”
审配沉吟道:
“粮草方面,冀州存粮充足,可以支应。”
张昭道:
“徐州那边,云长将军正与袁术军对峙。咱们南下,正好两面夹击。”
刘备听完众人的话,缓缓点头。
他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开始写回信。
笔走龙蛇,墨迹淋漓。
“孟德公如晤:
公信已悉。袁术僭越,人神共愤,备当提兵南下,共讨伪帝。
徐州之围,备自解之;豫州之地,备自取之。
兖州,备不入。
公在长安,备在河北,遥相呼应,共扶汉室。
——刘备顿首。”
写罢,他放下笔,把信交给亲兵:
“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
亲兵接过,快步离去。
刘备转过身,望着众人:
“传令下去——”
众人齐齐起身,抱拳听令。
“云长稳住阵脚,待我军南下,两面夹击。”
“翼德集结青州兵,随时准备南下。”
“渤海守备交由曹性,子义率青州水军南下徐州待命。”
“守拙那边,调玄甲军五千,与三千白马义从并为一军,由子龙率领,火速南下,与我汇合。”
“田丰留守邺城,总揽政务、调颜良回邺城坐镇。”
“沮授随军,参谋军机。郭嘉随军,谋划方略。另调贾诩、诸葛瑾二人随军。”
“其余诸将,各司其职,待命而动。”
众人齐声应和:“诺!”
…………
十日后,蓟县。
一骑快马冲进都督府。
“邺城急报!主公手令!”
牛憨接过,展开。
看完,他抬起头,望向站在一旁的赵云:
“子龙,看来奉孝猜对了。”
赵云接过手令,看完,眼中光芒闪烁。
手令上只有一行字:
“赵云率玄甲军五千、白马义从三千,火速南下,会于邺城。”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令折好,收入怀中。
望向牛憨,抱拳道:
“守拙,我走了。”
牛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龙,保重。”
赵云点点头,大步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头道:
“守拙,边市的事,交给封儿他们。你在这儿,幽州就稳。”
牛憨咧嘴一笑:“放心。”
赵云也笑了,转身大步离去。
门外,他从辽东带来的白马义从已经集结完毕。
五百骑,银甲白马,如一片流动的云。
赵云翻身上马,拔出腰间长剑,向前一挥:
“出发!”
马蹄声如雷,五百骑绝尘而去。
牛憨站在门口,望着那渐渐远去的烟尘,久久不语。
远处,刘封、沮鹄、关平、麋威跑了出来,望着那远去的烟尘。
麋威小声问:“公子,赵将军去哪?”
刘封望着远方,轻声道:
“去打仗。”
“打谁?”
“打那个称帝的。”
麋威眨眨眼,还想再问,却被沮鹄拉住了。
刘封站在那里,望着那道渐渐消散的烟尘,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总有一天,他也会像赵将军一样,策马南下,驰骋沙场。
徐庶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公子,在想什么?”
刘封回过神,转头望向这位新来的老师:
“先生,学生在想……将来,学生也要去打仗。”
徐庶望着他,微微一笑:
“会去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公子要做的,是读书,是历练,是守成长。”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
“等公子长大的时候,这天下,还有更多的仗要打。”
刘封怔怔地望着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远处,烟尘已经散尽。
赵云和他的白马义从,消失在了天际。
徐庶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回去睡觉。明天开始,庶要正式给你上课了。”
“上什么课?”
“什么都上。”徐庶笑道,
“兵法、政事、人心、天下——你想学什么,庶就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