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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白狼山上烽烟起,京观筑起震北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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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战场上,所有目睹了轲比能授首那一幕的人,

  动作、表情、乃至呼吸,都出现了刹那的绝对僵硬。

  冲锋的金狼骑,马蹄悬在半空,战士脸上的狰狞凝固;

  挥刀的段部勇士,刀锋停在对手颈侧,眼中却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正欲张弓的拓跋部射手,手指搭在弦上,箭簇微微颤抖;

  连那些在混乱中奋力拼杀的汉军将士,也下意识地顿住了手中的兵刃,望向祭台方向。

  偌大的金微川坳地,容纳了数万生灵的杀戮场,

  竟在鲜卑大汗头颅飞起的瞬间,

  陷入了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

  唯有呜咽的寒风,卷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拂过染血的草叶,发出单调而苍凉的声响,

  仿佛在为某个时代的终结奏响哀歌。

  牛憨覆面铁盔下的眼神,

  没有丝毫斩杀大敌后的激动或松懈,反而更加锐利、冰冷。

  手臂上贲张的肌肉线条缓缓平复,却蕴含着下一瞬即可爆发的力量。

  他稳稳收住巨斧劈落的余势,

  斧头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短促而沉重的弧线,向下疾探!

  斧刃的尖端,精准地勾入那颗头颅发髻之中,向上一挑!

  轲比能的首级,带着尚未冷却的温度和淋漓的鲜血,被高高挑在森寒的斧刃之上!

  污血顺着斧面蜿蜒而下,滴答坠地。

  下一刻——

  “轲——比——能——已——死——!!!!”

  牛憨运足丹田之气,胸腔如战鼓般共鸣,发出一声裂石穿云、震撼山谷的咆哮!

  这吼声不像人声,更像是远古巨兽苏醒的怒吼,又似九天雷霆劈落凡尘!

  它粗暴地撕碎了战场上那诡异的寂静,压过了一切兵刃撞击、战马嘶鸣、伤者哀嚎,

  以无可阻挡之势,灌入方圆数里内每一个生灵的耳膜!

  甚至在两侧白狼山的山壁间,激荡起连绵不绝、层层叠叠的回响,如同千万人在同时呐喊!

  吼声未绝,牛憨再次吸气,声浪更添三分铁血杀伐之气:

  “汉将牛憨在此!尔等首领伏诛!降者不杀!顽抗者——”

  他巨斧猛震,轲比能的首级在空中剧烈晃动,血珠甩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尽——屠——之——!!!”

  【威慑效果最大化!劝降几率大幅提升!敌军士气崩溃指数:极高!】

  冥冥中,仿佛有一面无形的战鼓被最后一记重锤敲响,又像紧绷到极限的弓弦骤然崩断!

  战场形势,如山崩海啸般骤然剧变!

  “大……汗?”

  “大汗!!!”

  距离最近的数十名金狼骑亲卫,最先从那种灵魂出窍般的震骇中惊醒。

  他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眼中不是愤怒,而是信仰支柱崩塌后的巨大空洞和随之而来的、灭顶般的恐惧。

  有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有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手中兵器“当啷”掉落。

  更有少数最为狂热的,双目瞬间赤红如血,彻底丧失了理智,嘶吼着“为大汗报仇!”,

  不顾一切地挥刀冲向牛憨,状若疯魔。

  然而,更多的金狼骑,以及那些数量庞大的附属部落战士,

  在看清那斧刃上挑着的、曾经代表着无上权威与恐惧的首级时,

  支撑他们战斗的最后一丝勇气和意志,“咔嚓”一声,碎了。

  大汗死了……

  东部鲜卑共主,金狼旗的守护者,战无不胜的轲比能……

  被一个汉将,在万军之中,阵斩枭首!

  天,真的塌了!

  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以祭台为中心,向着整个金微川战场疯狂蔓延开来。

  原本还算有序的抵抗开始瓦解,阵型散乱,许多战士下意识地开始后退,眼神游移,寻找着退路。

  属于鲜卑轲比能的时代,在这一声怒吼与那一颗高悬的头颅之下,

  轰然落幕。

  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以祭台为中心,向着整个金微川疯狂蔓延。

  金狼骑的阵型彻底崩溃。

  主将战死,大汗身亡,而敌人还在疯狂进攻。

  一部分金狼骑开始溃逃,另一部分则红着眼睛,扑向牛憨,要为大汗报仇。

  但已经晚了。

  太史慈指挥的青州兵与靖北营,已从侧翼完全突破。

  王屯一马当先,陌刀挥舞,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

  这个曾经的奴隶,此刻化身复仇的恶鬼,每一刀都凝聚着四个月来积攒的所有仇恨。

  赵云的白马义从,如银色旋风,在敌阵中反复冲杀。

  他们不恋战,专挑军官、旗手下手。

  每杀一人,就高喊:“轲比能已死!降者不杀!”

  溃败,演变成了崩溃。

  段日陆眷最早反应过来。

  “撤!立刻撤出野狼坳!”

  他率残部向南突围,根本不管身后的金狼骑。

  拓跋力微早已不见踪影。

  乞伏那颜和秃发贺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贺兰,”乞伏那颜惨笑,“我们……输了。”

  “还没输!”秃发贺兰咬牙,

  “只要活着出去,联合宇文残部,还有机会……”

  话音未落。

  一支羽箭,贯穿了他的咽喉。

  秃发贺兰瞪大眼睛,捂着脖子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倒下。

  最后的视野中,只有太史慈收弓的背影。

  “贺兰——!!”乞伏那颜嘶吼。

  但他没时间悲伤了。

  因为王屯已经看见了他。

  “乞伏那颜!”王屯嘶声怒吼,“纳命来——!!”

  乞伏那颜拔刀迎战。

  但他本就年老,又久疏战阵,哪里是王屯的对手。

  三合。

  马刀斩下,乞伏那颜从头到脚,被劈成两半。

  黑熊皮袍染血,分落两侧。

  至此,东部鲜卑的权势版图,于金微川内彻底破碎:

  大汗轲比能,枭首祭台。

  酋豪乞伏那颜、秃发贺兰,伏尸荒野。

  段日陆眷,仓皇南遁。

  拓跋力微,不知所踪。

  宇文莫那,缺席未至。

  群狼无首,余者皆成丧家之犬。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山谷中的喊杀声才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伤者的哀嚎和胜利者的呼喝。

  汉军开始有组织地清理战场。

  牛憨下达了明确的命令:不得分散追击,以驱散、缴获为主;

  优先救治己方伤员;对于未死的鲜卑伤兵……

  不留活口。

  夕阳西下,将白狼山染成一片血色。

  谷地中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倒毙的人马尸体、丢弃的兵器和旗帜。

  鲜血浸透了土地,在低洼处汇聚成暗红色的水洼。

  汉军士兵三人一组,谨慎地穿行在尸堆之间。

  他们收拢无主的战马,

  收集完好的兵甲,将己方阵亡将士的遗体小心抬出,集中安置。

  对于鲜卑伤兵,往往是一刀了结,给予解脱。

  牛憨拄着巨斧,走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些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洼里。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马匹内脏的腥臊味,还有皮肉烧焦的糊味。

  每走几步,脚下就会踩到些什么——折断的箭杆、碎裂的骨片、半截不知属于谁的断指。

  清理战场的汉军士兵看见他,都默默停下手里的活,挺直腰板。

  牛憨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他走得很慢,目光在每一具穿着汉军衣甲的尸体上停留。

  第一个认出的,是李老栓。

  那个四十多岁的青州兵队率,此刻仰面躺在三具金狼骑的尸体中间。

  他的胸口插着一柄弯刀,刀尖从背后透出。

  但右手还死死攥着自己的佩刀,刀身上豁口累累,染满黑血。

  牛憨记得他。

  五天前在骨力干石林休整时,李老栓找到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面饼。

  “将军,”老栓搓着手,憨厚的脸上带着窘迫,“这是俺媳妇烙的,从青州带出来一直没舍得吃。”

  “明天要打大仗了,俺怕……怕万一回不去,这饼就浪费了。”

  “您尝尝,俺媳妇手艺可好了。”

  牛憨当时没接,只说:“留着自己吃。打完仗,带回青州给你媳妇看,说将军夸她手艺好。”

  老栓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那俺一定带回去!”

  可现在,他躺在这里,胸口插着敌人的刀。

  那块油纸包的面饼,大概还揣在他怀里,被血浸透了。

  牛憨蹲下身,掰开老栓紧握刀柄的手指。

  手掌已经僵硬,虎口裂开,掌心磨得血肉模糊。

  这个憨厚的汉子,至死都没松开武器。

  牛憨沉默片刻,伸手合上老栓圆睁的眼睛。

  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是陈小七。

  靖北营的少年兵,今年才十六岁。

  牛憨记得他,因为他是三个月前从“豺狗”部落救出来的汉奴之一。

  当时瘦得像根竹竿,眼神空洞,问什么都不说。

  后来王屯发现他夜里总做噩梦,就让他睡在自己帐篷边上。

  渐渐地,小七开始说话,开始笑,开始跟着老兵学骑马、学挥刀。

  昨天出发前,小七还偷偷问王屯:“王大哥,咱明天真能杀了轲比能吗?”

  王屯拍他脑袋:“怕了?”

  “不怕!”小七挺起瘦弱的胸膛,

  “我就是想……想亲手砍他一刀。为我爹娘。”

  现在,小七趴在一匹死马旁边。

  一支长矛从背后刺入,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钉在地上。

  他身下压着半截断矛——那是他自己的武器。

  看样子,是在冲锋时被金狼骑的长矛手刺中,但临死前,他还是斩断了敌人的矛杆。

  牛憨弯腰,想拔出那根长矛。

  但矛杆深深扎进冻土,他一用力,小七的尸身被带起,又软软垂下。

  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牛憨回头,看见一个靖北营的老兵正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

  “你认识他?”牛憨问。

  老兵抹了把脸,红着眼睛点头:

  “小七……是俺们队里最小的。”

  “昨天还说,打完仗要跟俺学打铁,给他爹娘打两块碑……”

  牛憨没说话。

  他拔出腰间短刀,用力砍断矛杆,然后将小七的遗体轻轻放平。

  少年脸上还残留着冲锋时的狰狞,但嘴角却有一丝诡异的平静——

  仿佛再说:仿佛终于解脱了。

  第三个,是赵纯。

  玄甲军的老卒,牛憨从青州带出来的二十骑之一。

  卢龙突围时,赵纯替他挡了一箭,箭矢擦着心脏过去,养了一个月才好。

  伤愈后,牛憨让他去后勤,赵纯不干,说“将军在哪,我就在哪”。

  此刻,赵纯靠在一辆倾覆的马车轮子旁。

  他的铁甲被砸得变形,胸前凹下去一大块,嘴里、鼻孔里都是凝固的黑血。

  看样子,是被重兵器砸中胸膛,内脏碎裂而死。

  但他周围,倒着七名金狼骑的尸体。

  最远的一个,在十步外,喉咙被割开。

  最近的一个,就在他脚边,被短刀捅穿了眼眶。

  赵纯右手还握着他的制式横刀,左手却攥着一把金狼骑的弯刀——那是从敌人手里夺来的。

  现在这两把刀,都卷了刃。

  牛憨蹲下身,看着赵纯的脸。

  这个跟了他四年的老兵,此刻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前方。

  仿佛还在冲锋,还在嘶吼,还在为他的将军劈开一条血路。

  牛憨伸手,抚过赵纯的眼皮。

  这一次,没合上。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合上。

  “老赵,”牛憨低声说,“仗打完了。轲比能死了。”

  “你……闭眼吧。”

  赵纯的眼睛,终于缓缓合上。

  牛憨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每认出一个人,就停一下。

  认出张麻子——

  那个脸上有麻点的青州兵,箭术极好,今早还射杀了三名金狼骑的旗手。

  现在被战马踩碎了胸骨。

  认出刘大嘴——

  靖北营的伙夫,做饭难吃但分量足,总偷偷给伤兵多留半勺肉汤。

  现在倒在辎重车旁,手里还攥着锅铲,脑袋被砸扁了一半。

  认出孙瘸子——

  其实不瘸,只是右腿受过伤,走路有点跛。

  他是靖北军的斥候,最擅长追踪。

  现在被三支长矛钉在土坡上,至死还保持着投掷标枪的姿势。

  认出王小二、李三娃、周四喜……

  名字越来越模糊,面孔却越来越清晰。

  终于,他在一处空旷的坡地上,看见了白马义从。

  七具尸体,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

  银甲染血,白马倒在一旁,有的还没断气,发出低低的哀鸣。

  赵云半跪在尸体前,正用布巾擦拭一名老兵脸上的血污。

  牛憨走过去。

  赵云没抬头,声音沙哑:“将军。”

  “都是谁?”牛憨问。

  赵云一一指过去:

  “马义,幽州渔阳人,跟随公孙将军七年,擅使双矛。”

  “周仁,右北平人,白马义从组建时就在,箭术仅次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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