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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鲜卑人在第一层,我在大气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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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屯带来的那个新救奴隶,名叫老邢,

  是个四十多岁的皮匠,他此刻裹着一条脏污的羊皮,缩在火堆旁,牙齿还在轻微打颤,

  但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报告军情般的肃穆。

  “……俺是在西边七十里外的‘黑水泊’被抓的。那里有个秃发部的大营地,他们在集结。”

  老邢的声音干涩,但努力说得清晰,

  “马队一队队地来,带足了箭和干粮。”

  “俺偷听到看守的醉话,说‘大汗发了真怒’,要调‘金狼骑’和附近六个部落的勇士,”

  “从南往北,像梳子一样梳过来。”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的牛憨。

  “他们说……南边所有能走大车马的路,都设了卡子。河谷、山口,都有固定营垒。”

  “还有游骑昼夜不停地巡,范围……起码二百里。”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火苗舔舐木柴的噼啪声。

  二百里的封锁线,加上机动巡骑,这确实是天罗地网。

  旨在将他们这支越来越显眼的队伍,

  彻底锁死在燕山以北这片逐渐缩小的区域。

  “南边堵死了。”牛憨开口,声音沉稳,打破了帐中的压抑,

  “往北是更冷的绝地,往东……”

  他顿了顿,那是海岸的方向,

  也是太史慈可能存在的方向,但隔着这二百里天罗地网和未知的距离。

  “不能硬闯。我们人困马乏,带着伤病,闯不过去。”

  “将军的意思是?”赵云问。

  “先活下去,躲过去。”牛憨的目光扫过众人,

  “找一处隐秘、易守难攻、有水有柴的地方,扎下营盘,过冬。”

  “过冬?”田豫吃了一惊,

  “将军,我们补给虽有些缴获,但要支撑三百多人过冬,尤其在这草原深处……”

  “所以不能坐吃山空。”

  牛憨打断他,眼中寒光一闪,“我们要建的驻地,不是龟缩的窝,而是个能喘口气、然后——”

  “继续行动的地方!”

  他转向陈季:

  “陈季,你带所有斥候,扩大搜索范围。”

  “专找背风向阳的山谷,最好有活水,入口隐蔽,内部开阔,能牧些牲畜。三天之内,我要地方。”

  “诺!”陈季抱拳领命。

  “子龙。”牛憨转向赵云,

  “全军整编。白马义从和玄甲军老卒为核心战兵,负责警戒、出击。”

  “王屯的靖北营,你亲自操练。”

  “骑术、弓马、结阵,往死里练!我要他们在开春前,能跟上老卒的步子,至少不掉队!”

  赵云肃然:“云领命!必不负所托。”

  “国让。”牛憨看向田豫,

  “你总揽后勤。清点所有物资,精确到每一天的口粮。”

  “组织妇孺和轻伤者,鞣制皮毛、缝补衣物、照料牲畜。”

  “找到的工匠,尤其是铁匠、弓匠,单独编组,想办法修复武器,改造弓箭,我们需要更多的箭,更趁手的家伙。”

  田豫重重点头:“豫明白,必竭尽所能。”

  “王屯。”

  “末将在!”王屯挺胸上前。

  “你的人,熟悉草原,也最恨胡虏。训练之外,多跟陈季的人学学追踪、侦察、伪装。”

  “以后,你们就是我们在草原上的眼睛和耳朵,也是插进胡虏肋下的刀子。”

  “是!将军!”王屯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牛憨最后看向火堆旁那些新救的奴隶:

  “我知道你们累、你们怕,身上有伤,心里有痛。”

  “但我要告诉你们——从这里往南,回家的路,被胡虏堵死了。”

  “想活着回去,想见到还在受苦的亲人,咱们就得先在这里,把这冬天熬过去,把本事练出来,把胆子壮起来!”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几乎遮住了篝火,声音却如撞钟般在每人心头震荡:

  “从今天起,没有汉奴,只有汉兵!”

  “这草原的冬天能冻死野狼,却冻不垮咱们汉家的骨头!”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咱们不仅要活过这个冬天,还要让轲比能那张破网,变成缠死他自己的绞索!”

  “是!!!”

  帐内帐外,轰然应诺。

  连日奔波的萎靡,被这清晰的目标骤然驱散了几分。

  三天后,陈季在东北方五十里外,找到一处绝佳的地点。

  那是一条死葫芦形山谷。

  入口隐蔽在两片巨大的风化岩后面,仅容两马并行。

  进入后豁然开朗,是一片背风的缓坡,坡下有一条未完全封冻的溪流,水声淙淙。

  山谷深处还有一片杂木林,可提供燃料和建材。

  谷内地势较高处有几个天然岩洞,稍加修整便可作为仓库或重伤员的庇护所。

  牛憨亲往查看,当即拍板:就是此处。

  迁移、安营、建设。

  在求生欲望的驱动下,三百多人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砍伐松木,搭建起数十座半地穴式的窝棚,上面覆盖树枝和厚厚的泥土、草皮,

  虽然简陋,但比单薄的皮帐保暖数倍。

  岩洞被清理出来,最大的一个作为指挥所和工匠坊,另一个存放最重要的粮食和药材。

  赵云开始了严酷的训练。

  每日天不亮,靖北营的汉子们就被赶出尚存暖意的窝棚,在雪地里练习控马、劈砍。

  他们的骑术本就粗疏,摔得鼻青脸肿是常事,但没人叫苦。

  王屯更是身先士卒,常常是练得最狠、摔得最惨的那个。

  赵云看似冷峻,却会在夜晚悄悄检查每个人的冻伤,让医者调配药膏。

  田豫成了最忙碌的人。

  他制定了严格的配给制度,粮食、盐巴、甚至取暖的柴火都按人头分配。

  妇孺们在他的组织下,将缴获和剥下的皮子反复鞣制,缝制成粗糙但厚实的皮袄、皮靴。

  两个铁匠和一个弓匠被奉为宝贝,在岩洞工匠坊里叮叮当当地忙碌着,修复破损的刀枪,制作箭矢。

  他们甚至摸索着,

  将一些较直的鲜卑箭杆截短加重,以适应汉军常用的拉力更大的弓。

  陈季的斥候队像幽灵一样在营地四周游弋,

  清理一切靠近的牧民和猎户,同时将侦查范围扩大到百里之外,

  严密监视鲜卑大军的动向和各个部落之间的态势。

  营地渐渐有了生气,甚至有了秩序。

  牛憨每日巡视,检查防御工事,查看训练,过问后勤。

  他话不多,但每个见到他的人,都会下意识挺直腰板。

  他成了这个与世隔绝的雪谷中,所有人心中那根定海神针。

  然而,物资的消耗远比想象中快。

  尤其是盐和药品,以及铁器。

  眼看储存一日日减少,牛憨知道,不能坐等。

  这一日,他将赵云、田豫、陈季、王屯召到指挥岩洞。

  火把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

  “咱们的盐,最多撑一个月。药材更少。箭矢补充跟不上消耗。”

  牛憨开门见山,

  “不能等鲜卑人自己乱下去,咱们得再加把火,同时……”

  “搞点过冬的货。”

  他顿了顿,让每个人都消化这句话的分量。

  “王屯,把你探听到的关于乞伏部、秃发部、宇文部的情况,再说一遍。”

  王屯挺直腰板,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

  “回将军!”

  “乞伏部和秃发部是世仇,为争夺南面那片水草丰美的草场,三代人互相仇杀,血债累累。”

  “宇文部则在更东面,势力最大,但离这两部较远。”

  “宇文部的头领宇文莫那,野心勃勃,一直想吞并乞伏和秃发,统一这片草原。”

  “三个月前,宇文部还偷袭过秃发部的一个小营地,抢了三百多匹马。”

  牛憨点点头,手指在简陋的羊皮地图上划过:

  “所以,如果我们冒充乞伏部袭击秃发部,秃发部会信。”

  “但秃发部不是傻子,事后冷静下来,可能会怀疑。”

  “所以我们需要第二层。”他的手指重重按在乞伏部的位置上。

  “我们要偷袭乞伏部的马场,杀他们的人,留下秃发部的箭头和印记。”

  “乞伏部必然震怒,会去找秃发部理论。”

  赵云突然开口:

  “将军,如此,两部可能当场火并,我们可坐收渔利。”

  “不。”牛憨摇头,

  “火并太小了。我们要的不是两部火并,而是三部混战。”

  他看向众人,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光芒:

  “乞伏部去找秃发部理论时,秃发部头领只要不是傻子,就会意识到有人挑拨。”

  “两部对账,会发现不对劲。”

  “这时候,他们如果并肩赶回乞伏部营地——”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看到的,应该是满地被屠杀的老弱妇孺。”

  “现场,要留下大量秃发部的‘证据’。”

  “但同时,也要留下一些‘不小心’暴露的宇文部手脚。”

  田豫倒吸一口凉气:

  “将军是想……”

  “让乞伏部和秃发部都认定,是宇文部在背后搞鬼,冒充秃发部屠了乞伏部?”

  “正是。”牛憨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个三角形:

  “三部混战,轲比能的封锁线就会被自己人冲垮。到时候,我们才有机会南下,或者……”

  他看向东方:“联系上可能在那边的太史慈。”

  陈季皱眉:“计划虽好,但执行起来步步惊心。”

  “偷袭乞伏部马场不难,难的是如何让乞伏部头领带主力离开部落,给我们屠营的机会。”

  “更难的,是如何在现场留下双重证据,”

  “既让秃发部成为‘表面凶手’,又让宇文部成为‘真正黑手’。”

  牛憨看向王屯:“乞伏部头领的性格如何?”

  王屯想了想:

  “乞伏那颜,五十来岁,脾气火爆,最看重两样东西:战马和面子。”

  “他有一匹纯黑的汗血马,视为命根子,养在最好的马场里。”

  “如果有人动了他的马……”

  王屯眼中闪过一丝光,“他能追到天边。”

  牛憨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那就动他的马。”

  赵云若有所思:“我们需要兵分两路。”

  “一路偷袭马场,吸引乞伏部主力追击;另一路趁虚而入,屠戮营地。”

  “但时间必须精确计算。马场距离乞伏部主营地约三十里,乞伏那颜得到消息,点兵追击,一来一回至少两个时辰。”

  “我们屠营的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时辰。”

  田豫补充:

  “而且屠营后,必须立刻撤离,不能留下任何活口,除了……”

  他看向牛憨:

  “除了那几个‘恰巧’外出躲过一劫的孩童或妇人,让他们‘亲眼目睹’秃发部行凶,然后‘幸运逃生’。”

  牛憨赞许地点头:

  “国让心思缜密。不仅要留活口,还要让他们带出‘秃发部’的证物。”

  “但在这之前——”他看向陈季,

  “我们需要宇文部的东西。箭矢、腰牌、衣物,哪怕是一点皮毛。”

  陈季沉吟片刻:

  “前些日子端了依附宇文部的送亲部落,缴获颇多,其中应有宇文部赏赐之物。”

  王屯接道:

  “靖北营里有曾被宇文部掳去的兄弟,我可唤他来辨认。”

  牛憨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岩洞的一角:

  “好,就这么办。陈季、王屯,你二人准备我们这次扮做秃发部的皮袍和栽赃宇文部的证物。”

  “子龙,你挑选一百五十精骑,准备偷袭马场。”

  “我亲自带靖北营战士,执行屠营。”

  岩洞内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屠营,杀老弱妇孺。

  以往牛憨都是利用新得的汉奴做这等事,既能减少将士们的罪恶感,也能激发汉奴的血气。

  但如今时间紧迫,显然不容他这么干。

  牛憨看着众人的表情,缓缓道: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汉军不杀降,不屠弱。”

  “但这里是草原,不是中原。这里的规矩是:斩草除根。”

  “我们三百多人,要对抗的是轲比能数万大军布下的天罗地网。”

  “仁慈,会让我们所有人死无葬身之地。”

  …………

  乞伏部最好的马场,位于一片背风朝阳的缓坡下,一条小溪从中蜿蜒流过,

  即使在寒冬,这里的水草也比别处丰茂几分。

  马场外围是简陋的木栅栏,里面圈养着数百匹骏马。

  其中最为显眼的,是马场中央单独圈出的一小片区域,

  一匹肩高体长、浑身毛色如最深沉夜色的骏马正昂首而立。

  它肌肉线条流畅如雕塑,喷吐的白气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正是乞伏那颜视若性命的纯黑汗血马——“乌云盖雪”。

  守卫马场的约五十名乞伏部战士,此刻大多蜷在背风的窝棚里烤火。

  连日大雪,又值冬季,

  谁也不会想到有人会在这个时节,冒险深入草原腹地袭击马场。

  赵云率领的一百五十名精锐骑兵,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马场外围的山脊上。

  人马衔枚,蹄裹厚毡。

  赵云银甲外罩着白色的粗麻披风,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他目光沉静地观察着马场的布局和守卫的松懈状态,

  片刻后,轻轻抬起右手,做了几个简单的手势。

  身后的骑兵无声地分成三股。

  一股三十人,由赵云亲自率领,负责解决外围哨兵和窝棚里的守卫。

  另一股六十人,任务是制造混乱,驱散马群。

  最后一股六十人,作为预备队和接应,封锁可能的逃窜路线。

  “动手。”

  赵云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下。

  下一秒,死神降临。

  三十名白衣骑士如雪崩般从山脊冲下,马蹄声被厚毡和雪地吸收了大半。

  几名在栅栏外跺脚取暖的哨兵只觉得眼前白影一闪,喉间一凉,便软软倒在雪地里。

  窝棚的门被猛地撞开,寒冷的空气夹杂着雪沫涌入,烤火的乞伏战士惊愕抬头,

  迎接他们的是刀光和箭矢。

  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骤然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几乎同时,那六十名骑射手开始向马场内倾泻箭雨。

  他们避开马匹的要害,箭矢大多射在马匹周围的空地、木桩、或者马臀等非致命处。

  受惊的马匹顿时炸了群,嘶鸣着四处冲撞!

  那匹“乌云盖雪”所在的单独围栏也被数支箭矢射中栅栏,更有两支箭擦着它的身躯飞过。

  这匹神骏异常的马王受惊,人立而起,发出洪亮的嘶鸣,开始疯狂地撞击围栏。

  “敌袭!是秃发部的杂种!”

  有眼尖的乞伏战士看到了袭击者身上属于秃发部的皮袍,以及带有秃发部特色的骨镞箭。

  “保护马王!”马场小头目目眦欲裂,拼命组织抵抗。

  但赵云的枪太快了。

  亮银枪化作一条毒龙,在混乱中精准地收割着生命。

  他专挑那些试图稳住阵脚的军官下手,枪尖点点寒星,每一下都带走一条性命。

  战斗呈现一边倒的屠杀。

  有心算无心,精锐对松懈,乞伏部的守卫很快被斩杀大半,剩余的开始溃逃。

  “放火!驱散所有马匹!重点‘照顾’那匹黑马,别让它安稳!”

  赵云冷静下令。

  几处草料堆和窝棚被点燃,浓烟滚滚。

  受惊的马群在火焰和骑射手的驱赶下,疯狂地冲破栅栏,向着茫茫雪原四散奔逃。

  那匹“乌云盖雪”终于撞开了不算坚固的围栏,

  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入混乱的马群,向着东南方向狂奔而去。

  几名骑射手立刻唿哨着追了上去,将其往秃发部的方向赶去。

  看着满目疮痍的马场,以及四散奔逃的马群。

  赵云知道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他勒住战马,银枪斜指,扫视战场。

  乞伏部五十守卫,除少数逃窜外,大部被歼。

  “清理痕迹,收拢尚未跑散的马匹。”赵云吩咐:

  “然后,按计划撤离,去预定地点与将军汇合!”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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