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介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了另一件东西。
那是他在南洋猎杀【纳布巨蛇】时，顺手割下来的一块蛇皮。
虽然不是核心材料，但作为那条能操控重力的巨蛇的表皮，它拥有着惊人的韧性和对重力变化的适应性。
托比亚斯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一把抢过那块蛇皮，用手指在上面反复摩挲，感受着那冰凉且坚韧的触感。
“完美的搭配……”
老人喃喃自语。
“用这层皮作为内衬和连接件，可以缓冲核心硬化时产生的反作用力。”
“而且这东西本身就带有一定的重力亲和性。”
他抬起头，看着林介。
“你是个行家，这单生意我接了。但这还不够。”
托比亚斯指了指那块核心。
“这东西太珍贵了，仅仅做一双鞋底只需要用掉它的三分之一。”
“剩下的归我，当作加工费。”
“成交。”
林介没有任何犹豫。
对于他来说，材料只有转化为战力才有价值。
而且他手里还有从【黑海鸥号】船底剥离下来的其他碎片，虽然纯度不如这块，但也足够以后使用了。
“另外，还有一件小事。”
林介侧过身，让身后的伊芙琳走了上来。
伊芙琳将那副破损严重的【回声眼镜】放在了工作台上。
“这东西的核心晶体裂了。”
林介说道。
“我们需要修复它。”
托比亚斯拿起眼镜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个精细活。”
“深海声呐晶体……这种结构一旦物理损坏，灵性回路就断了。”
“想要修好它，光靠焊接是不行的。”
老人从架子上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小盒子，里面装着一些银白色的粉末。
“我需要用液态秘银来重新填充裂缝，但这会改变它的部分特性。”
托比亚斯看着伊芙琳。
“小姑娘，这东西修好后，可能不再像以前那么灵敏了。”
“它会失去对微弱声波的捕捉能力。”
“但是……”
老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牙齿。
“液态秘银对固体结构的共鸣性极强。”
“虽然它听不见风声了，但它可能会让你‘看’穿墙壁。”
“也就是说，它会从一个单纯的声波雷达，变成一个结构透视仪。”
“你可以接受吗？”
伊芙琳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结构透视。
这对于需要寻找建筑弱点、或者分析机械构造的她来说，简直是因祸得福的升级。
“可以！”
伊芙琳用力点头。
“那就开始吧。”
托比亚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后。
“给我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后，带着你们的东西滚蛋。”
随着风箱被拉动，熔炉的火焰再次腾起。
林介和伊芙琳留在了铁匠铺里，盯着老人的操作。
而朱利安则表示要去周围转转。
作为一名学者，他对这种充满了历史沉淀与神秘气息的黑市有着天然的好奇心。
而且，他需要去寻找一些关于欧洲、关于他们即将前往的那个目的地的线索。
朱利安走出了铁匠铺，外面的天色依然阴沉。
他裹紧了身上的风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落魄游客。
他沿着巷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这里的店铺千奇百怪。
有贩卖风干鳄鱼头的巫毒摊位，有出售所谓的“法老诅咒金币”的骗子，还有兜售各种不知名草药的郎中。
但在巷道的尽头，一家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古董店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家店的招牌上画着一只褪色的渡鸦，那是凯尔特神话中，死亡与预言的象征。
在这种充满了埃及风格和阿拉伯风情的港口，出现这样一个带有浓重北欧色彩的标志，显得格格不入。
朱利安推门走了进去。
货架上堆满了各种杂乱无章的物品：缺角的瓷器、生锈的骑士剑、发黄的航海图。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
他有着一头乱糟糟的红发，看起来像是个爱尔兰人或者苏格兰人。
朱利安没有打扰他，他的目光在那些布满灰尘的书堆里扫视。
作为【书记官的莎草纸】的持有者，他对文字和知识有着一种特殊的感应。
很快，他在一本压在底层的、用羊皮纸装订的旧书里，发现了一丝异样的灵性波动。
只是一本普通的《不列颠地质考察日志》。
作者署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T.W.彭格列。
日期是1850年。
朱利安小心翼翼地抽出那本书，翻开了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折叠起来的泛黄信纸，信纸上画着一张手绘的地图。
那是英国西南部的康沃尔郡。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了无数条线条，那是地脉的走向。
所有的线条最终都汇聚到了一个点。
廷塔杰尔。
而在那个点的旁边，用一种极其潦草、仿佛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字迹，标注了一行拉丁文：
“Hic Draco Dormit.“(龙眠于此)
朱利安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龙。
在凯尔特神话中，龙通常代表着大地的力量，或者是某种守护者。
但这行字下面还有一段更小的批注，是用古英语写的：
“地脉正在枯竭。”
“那是非卖品。”
柜台后的老头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这东西是我爷爷留下的。他是个疯子，一辈子都在说康沃尔的地下藏着魔鬼。”
朱利安合上书，他的脸上恢复了平静，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金币，轻轻放在柜台上。
“每个人都有价码，老先生。”
“我不仅要买这封信，还要买你爷爷留下的所有关于康沃尔的笔记。”
老头看着那两枚金光闪闪的英镑，喉结动了动。
在这个贫民窟里，这是他几年都赚不到的巨款。
“拿走。”
老头一把抓过金币，像是怕朱利安反悔一样。
“都拿走，那些疯话只会招来厄运。”
朱利安将信纸小心地收进怀里，抱起了那摞笔记。
三个小时后。
铁匠铺内。
托比亚斯扔下了手中的铁锤，长出了一口气。
工作台上，摆放着两件刚刚完工的作品。
第一件是一双看起来有些笨重的黑色皮靴，靴子的表面并不光滑，而是呈现出一种粗糙的颗粒感。
那是用【纳布巨蛇】的皮缝制的。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靴底。
那是用【寄生锚块】核心熔炼而成的特殊胶质，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灰色。
林介拿起靴子，试着穿在脚上。
刚一上脚，他就感觉到了那种微妙的重量感。
这双鞋并不轻，每只至少有两公斤重。
但当他尝试着抬腿、跺脚时，那种重量感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贴合感。
就像是脚底长出了一层有生命的皮肤。
林介试着在狭窄的店铺里做了一个极快的小碎步移动。
“咚。”
当他的脚掌触地的瞬间，那一丝微弱的冲击力被鞋底瞬间吸收。
鞋底在那一毫秒内变得坚硬如铁，提供了一个绝对稳定的支撑点。
这种硬度不仅没有反震脚掌，反而因为蛇皮内衬的缓冲，将所有的力量都转化为了抓地力。
稳。
极其可怕的稳。
如果说【黑水银】是让他像幽灵一样滑行，那么这双鞋就是让他像钉子一样扎根。
只要他想发力，脚下就是大地。
“这双鞋还没有名字。”托比亚斯擦着汗说道。
“就叫它……【重力舞者】。”
林介低头看着脚下的靴子，感受着那种与大地连接的踏实感。
而在旁边，伊芙琳也戴上了那副修复好的【回声眼镜】。
镜片上的裂纹已经被银色的秘银流体填补，形成了一道道如同闪电般的纹路。
这让这副眼镜看起来更加诡异，也更加具有科技感。
伊芙琳按下了启动开关，她看向托比亚斯。
在她的视野中，老人的皮肤和衣服变得透明，露出了下面的骨骼、那条黄铜假肢的内部齿轮结构，甚至是那个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这就是结构透视，物质的表象被剥离，只剩下最本质的力学结构。
“谢谢。”
林介将剩下的【寄生锚块】碎片留在了工作台上，那是约定的报酬。
“我们该走了。”
朱利安已经回到了门口，他的脸色有些凝重。
三人迅速离开了铁匠铺，消失在塞得港复杂的巷道中。
他们必须在天黑前穿过苏伊士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