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也被“积攒”了起来。
加利亚德愣了一下。
他透过相机的取景器，看到了那个静止在身后的白色怪物。
作为一名玩弄动能的大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构图的一部分。
这是……背景的崩塌。
“该死。”
加利亚德那张始终保持着优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想要在那三秒钟的倒计时结束前逃离这个危险区域。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林介虽然被定格了，但林介的思维没有。
在冲锋发起之前，林介就已经开启了【心智阶梯】。
那个由阿瑟·柯南打造的模块正在林介的脑海中疯狂运转，齿轮咬合的幻听声将他的思维速度拉伸到了极致。
他早就计算好了一切，他赌的就是加利亚德的傲慢。
那个疯子一定会把林介连同背景一起拍进去。
而在【心智阶梯】的超频状态下，林介在被定格的前一毫秒，做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
他的左手不是想要抓住什么，是抛出了一个小东西。
那是他从朱利安那里要来的一瓶极不稳定的药剂瓶，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
那枚药剂瓶也被定格了。
它就悬停在林介的手掌前方，距离加利亚德的镜头只有不到四米。
“三。”
林介在心里默念。
他在忍受着体内那股快要将他撕碎的惯性压力。
那是比之前更猛烈的冲击，因为这次他是全速冲刺。
但他不在乎。
“二。”
加利亚德开始后退。
他放弃了继续“雕刻”林介的打算，他必须离开那团被定格的蒸汽云。
但一点五秒的时间不够他跑出爆炸范围。
“一。”
林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带血的弧度。
时间，流动。
“轰！”
那团被压抑了三秒钟的高压蒸汽瞬间爆发。
它变成了一堵白色的、滚烫的实体墙壁，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向四周扩散。
与此同时，那枚瓶炼金药剂也炸开了。
强烈的镁光在极近的距离内爆发，直接冲击了那台相机的感光元件，也就是那颗紫色的水晶镜头。
对于依靠光学规则运作的【死亡快门】来说，这就是最直接的致盲。
“啊！”
加利亚德发出一声惨叫。
他被那股恐怖的蒸汽浪潮正面击中。
虽然他在最后关头试图再次按下快门来定格这股冲击，但被致盲的镜头根本无法锁定焦距。
那个优雅的身影像是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直接被吹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驾驶台的防弹玻璃上。
白色的西装变得污秽不堪，被高温蒸汽烫得皱皱巴巴。
他那副金丝边眼镜也被震碎了，碎片划破了他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
而林介这边也并不好受。
惯性爆发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五匹马同时拉扯。
他整个人再次被抛飞，这一次他无法控制姿态，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滚进了那堆被定格又解冻的蒸汽里。
高温灼烧着他的皮肤。
但他还没死。
他挣扎着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白色雾气，看向那个倒在驾驶台下的身影。
加利亚德正在挣扎着爬起来。
那台黄铜相机依然挂在他的脖子上，虽然表面有些焦黑，但似乎并没有彻底损坏。
这个疯子的生命力简直强得离谱。
“疯子……”
加利亚德吐出一口血水，他的眼神变得怨毒而疯狂。
“你毁了我的底片，你毁了我的构图。”
他颤抖着举起相机，试图再次装填镁粉。
但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一团黑得如同墨汁般的乌云笼罩了这片海域。
“哗啦！”
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热带海域特有的暴雨，来得极快，极猛。
仅仅几秒钟，倾盆大雨就覆盖了整艘黑海鸥号。
雨水冲刷着甲板上的血迹和煤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加利亚德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看着那些雨点落在他的相机上，落在那个敞开的镁粉槽里。
干燥的镁粉一旦受潮，就无法瞬间燃烧产生强光。
而且，密集的雨幕极大地干扰了光线的传播，折射和散射让镜头根本无法精准捕捉目标的轮廓。
对于【死亡快门】来说，这种暴雨天气就是绝对的禁区。
它是光学的天敌。
“该死。”
加利亚德咒骂了一句。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林介，又看了看远处依然举着枪的威廉。
怨毒的眼神逐渐收敛，重新变回了理智的审视。
他是个猎人，更是个艺术家。
在没有合适的光线和环境时，强行创作只会产出劣质品。
而且，他的相机需要维护。
“算你们走运。”
加利亚德合上了相机的后盖，用大衣紧紧裹住了那件珍贵的武装。
“这场雨救了你们。”
“但它下不了一辈子。”
他最后看了一眼林介。
“我们在欧洲见，林先生。”
“那时候，我会为你准备一个更盛大的舞台。”
说完，加利亚德转身跳上了船舷。
他在空中定格了一下自己的双腿，利用那种滞空能力，像一只白色的大鸟一样滑向了停在远处海面上的那艘黑色快船。
随着蒸汽机的轰鸣声响起，那个白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茫茫雨幕中。
危机解除了，至少暂时解除了。
林介瘫软在甲板上，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自己滚烫的身体。
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尖叫。
这是一场惨胜。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这场及时的暴雨，他和威廉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那个加利亚德太强了，那种能力简直就是无解的。
如果不受到环境和道具的限制，仅仅凭借他们现有的手段，根本无法对其造成致命威胁。
这就是猎人排行榜前一百的实力吗？这就是他们即将要面对的世界吗？
林介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机动性。”
林介在雨中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很轻，被雨声掩盖，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威廉收起枪，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开始检查林介的伤势。
而在更远处的舱门口，伊芙琳正扶着刚刚苏醒、一脸茫然的朱利安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