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介趴在管道底部,透过铁丝网缝隙向下俯瞰着这座殿堂,他手中的【缄默】已经出鞘。
穿着白袍的信徒依然在那些巨大的培养槽前忙碌着,他们专注于手中那些写满了朱砂符咒的记录本与充满了刻度的玻璃量筒,完全没有察觉到头顶上方那几个不速之客的呼吸声。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完美。
只要林介踹开那扇栅栏,只要四个人像是天降神兵般落入人群,他们就能在那些疯狂的科学家反应过来之前控制住局面。
但林介忽然示意众人停手。
因为那个站在祭坛中央、背对着他们的男人正负手而立,似在聆听着某种常人无法听见的律动。
突然。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既然来了,何不下来见证?”
晏西楼缓缓地转过身,抬起头。
眼睛穿过了几十米的距离,死死锁定了隐藏在黑暗排气口后的林介。
他的脸上带着丝温和的微笑。
林介的心收缩了一下,他立刻明白了一件事。
从他们踏入这个基地的第一秒开始,这个男人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到来。
所有的防御疏漏,所有的潜入路径,甚至包括那个通风管道的入口,可能都是他故意留下来的。
这并不是一场完美的潜袭。
“下去吧。”
林介松开了紧握着栅栏的手指,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他一脚踹开了铁丝网。
伴随着金属落地的巨响,四个黑色的身影依次从空中跃下,落在了环形廊桥上。
周围正在忙碌的白袍信徒在看到入侵者时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与恐慌,他们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默默地退到了大厅的边缘,将中央的舞台留给了他们的领袖与这几位特殊的客人。
伊芙琳举起了手中那个正在滋滋作响的【特斯拉线圈手套】,朱利安架起了【纪律】,纳蒂亚则将巴冷刀横在了胸前。
只有林介缓缓地收起了手中的刀。
他迈步向前,走到了距离晏西楼只有不到十米的地方站定。
两人就这样在培养槽前对峙着。
那株妖异的尸香魔芋在他们身旁舒展着猩红的花瓣,而那个悬浮在液体中的胚胎则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我们又见面了,林兄。”
晏西楼微微颔首,他的语气优雅得就像是在自家的书房里招待客人。
“自从埃及一别,我常常会想起你。那个能够承受住奥西里斯神性冲击、并且在那样绝境中依然没有放弃同伴的男人。”
“我也很想你。”林介的声音冷硬如铁,“特别是当我想起威廉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的时候。”
“那是必要的牺牲。”
晏西楼并没有回避这个话题,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歉意。
“那个英国士兵很强,他的意志力令人钦佩。如果不是因为立场不同,我也许会邀请他喝一杯茶。但他挡在了历史的车轮前,而车轮在碾过障碍时是不会有感情的。”
“历史的车轮?”
林介冷笑了一声,他指了指身后那个充满了畸形与亵渎感的巨大培养槽。
“你管这个叫历史?”
“把活人变成怪物,把野兽缝合在人的身上,用无数无辜者的血肉来喂养一株吃人的妖花,最后制造出这么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
“这就是你所谓的历史?”
面对林介的质问,晏西楼转过身,痴迷地看着那个悬浮在液体中的生物。
“怪物?”他轻声重复着这个词,“不,你错了。这是修行,这是升华。这是普通人这种渺小个体通往天庭的唯一阶梯。”
他走到一张摆满了各种古籍线装书与西洋显微镜片的红木案几前,拿起了一卷已经泛黄的羊皮纸卷轴。
“生活在光辉下的人,永远无法理解那种绝望。”
晏西楼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压抑,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
“曾经辉煌的帝国,已经变成了一具僵尸。”
他猛地转过身,眼里燃烧着近乎疯魔的火焰。
“我也曾经试图用其它的方法去救它。”
“我去了西洋,学了物理,学了化学,学了那些该死的机械构造。我以为只要我们也造出了枪炮,只要我们也学会了那些奇技淫巧,就能把失去的东西拿回来。”
“但我错了。”
晏西楼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悲凉的嘲讽。
“我们落后太多了,就算我们现在开始追赶,也要花上一百年、两百年。而在这期间,这个国家早就被瓜分干净了。”
“常规的手段已经救不了国。”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要想不被吃掉,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变成比掠食者更可怕的怪物。”
他指着巨大的培养槽。
“西方人有科学,有工业,有那些足以毁灭世界的钢铁机器,但我们有什么?”
“我们有五千年的历史,我们有那些埋藏在古籍和传说中的、虽然荒诞但却真实存在的力量。”
“既然人打不过机器,那就造一个神仙出来。”
“一个拥有着绝对力量、能够无视那些物理规则、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撕碎整支舰队的……真仙。”
“疯子。”伊芙琳忍不住骂了一句,“这根本不是科学,这是邪教。”
“科学?”晏西楼笑了,“小姐,你所谓的科学,不过是用来解释这个世界表象的一套规则而已。而在更深层的世界,你们的科学就像是瞎子摸象一样可笑。”
他将手中的那卷羊皮纸扔向了林介。
林介伸手接住。
那是一份用拉丁文和汉字混合书写的古老手稿。
纸张已经脆化,边缘有着明显的火烧痕迹,看上去是从某种灾难中抢救出来的孤本。
在手稿的封面上,画着一个奇异的符号。
那是一朵盛开的黑莲,而在莲花的花心中,盘踞着一条咬着自己尾巴的蛇。
那是……衔尾蛇。
永恒之蛇教团的标志。
林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黑莲和永恒之蛇只是单纯的利益合作关系,但这个符号却暗示着两者之间有着更深层的渊源。
“你们以为这个计划是我凭空想出来的吗?”
他将手中的那卷羊皮纸扔向了林介。
林介伸手接住。
那是一份用拉丁文、汉字以及某种只有炼金术士才能看懂的密码混合书写的古老手稿。
纸张已经严重脆化,边缘有着明显的火烧痕迹,显然是从某种灾难中抢救出来的孤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