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一脚踢开被褥,望了一眼自己的床头,男孩身首两端,一个在他身边,一个在他胸口。
脖子以上的切口平整的不可思议。
这样惊悚的画面直接呈现在他眼前,可他现在纹丝不动,丝毫不觉得惊惧。
有意思的就是这个,他已经实验过很多次了,这个魔鬼的确可以影响他的部分情绪,能让他在该愤怒的时候冷静,该恐惧的时候平和。
“快点说吧……”路明非没法子了。
“你又不会梦到自己的梦中情人,为什么这么急着睡觉?”
“我困。”
“那我长话短说。”
路鸣泽从身后拿出一纸合约,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蝌蚪在羊皮纸上涌动,看的路明非寒毛直立,只觉得自己密集恐惧症都要发作。
“这是什么啊?!好恶心你知不知道!”
“我和你签订的契约。”
魔鬼的语气稍稍停顿,莫大的恐怖感从路明非心底升起。
那是一种模糊的恐惧,神经在时刻挑逗着大脑,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拿走!我不签!”
“你已经签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哎——我也不太记得了,大概是十几个千年之前的事情吧。”路鸣泽冲着羊皮纸吹了口气,纸张迅速收缩,坍塌成一个小部件,凝聚成环形。
仔细看,可以看出是一只精致的机械表。
他将手表放在路明非的床头:“正常情况下,这就是个普通的机械表,只不过它内部除了时针分针秒针之外,还有第四根针……有关于你的生命之针。每和我交易一次,它就会走动四分之一,用于提醒你还剩下多少生命。”
“你还能知道我能活多久?”
“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倒想听听我有多少阳寿——”路明非好奇道。
“生命,不是,寿命。”路鸣泽将几个词分开念,咬字时的力气格外沉重。
“何意味?”
“寿命是寿命,生命是生命。”路鸣泽说,“你可以把寿命分成天、月、年,但生命不是这样的,生命是一条延伸到尽头的线段,你在这条线上经历的所有事情都是你生命的一部分。我们的交易,并不是要你付出四分之一寿命,而是你四分之一的生命。”
路明非依旧听不懂,毕竟这有点太玄乎了。
“根据合约内容,你有义务向我解释清楚。”路明非瞪着眼睛大声说道。
路鸣泽翻了个白眼:“搞得像你真的看得懂契约似的,和你说清楚也无妨,毕竟是你的生命,你有知情权。”
魔鬼的手指在空气里滑动,一条亮着荧光的线条定格在空气里,他随手点在线条中较为后半段的部分:“你的生命就是这条线,每次和我交易时,并不是说这条线缩短了四分之一,而是——”
金色的烛火在他眼中燥热,又将空气里的荧光点亮。
更为纯粹的暴戾,为线条染上丝丝缕缕的血色,整根线条都被这抹猩红影响。
“你在所有定义里都会缺少四分之一。我会侵蚀你所在的那一部分现实,直到你主动放弃所有。”路鸣泽阴沉的笑着,歪着脑袋,“你要是依旧听不懂,我可以让你短暂体验一下那种感觉。”
“不不不我可不想体验!”路明非一听这形容就背后冒冷汗,“我也不会和你交易,光是听你说话都快给我听力竭了,还体验……”
路鸣泽却说:“正好,我在安抚那条暴躁的尸体时看过了一部分内容……你今晚正好要体验一下那种感觉。”
路明非皱紧了眉头:“何意味?”
无人回答。
晚风吹开了关好的窗户,夜里的寒冷不自然的浸透了路明非的衣衫。
他缓了一阵子,才从床上跳下重新关好窗户。
“看来明天要去整个二十四字真言摆在床头上辟邪了。”路明非低声呢喃。
他本就烦乱的心此刻更加烦躁了。
魔鬼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懂,但偏偏组合成一句话,他立马就听不懂了。
他缩回被子,却突然思考起了路鸣泽所说的那些话,冷汗从他额角滑落。
“尸体在说话?到底是——”他低声自问着,可脑子里却突然想到了那些扭曲的音节自巴别塔上落下时的场景。
那字符重新凝聚在眼前,兜兜转转,呈现出清晰的两个字。
恶魔。
路明非想不通了。
累了,毁灭吧,早点睡觉比什么都重要。
他抱着这个念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如宝石般瑰丽的眸子并没有闭上,连颜色都没能点缀。
昂热拿出路明非3E考试的考卷,盯着那只未画完的眼睛,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