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墨滴落在白纸上,路明非扫了一眼自己为了静心而画下的大乌龟,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尽管从来没人和他说过,他在绘画上有天赋,但他可以明确一个事实——至少在画乌龟上他很有天赋。
结束了自己短暂的直播生涯,路明非脚步匆匆,回到了宿舍,冲了个澡立刻钻进了被窝。
他还在消化着从昂热校长那里听来的、让他基本上认同不了的一些陈年旧事,据那个帅老头说,他打小就是个神童,学什么都是看一眼就会,干什么都是上手就来。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居然有那么牛逼,只想将那些东西当个故事听,可偏偏又有个自称自己教父的老男人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那些事一边用满是期待的眼神盯着他,搞得他自己都有点不自信了,也开始怀疑自己和档案里的那位大神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眼前乱糟糟的思绪仿佛凝结成了实质性的线条,线条们又纠缠在一起,绕出一个球形的毛线圈,除了手贱的猫咪没人会愿意弄乱这种玩意儿。
窗外,沉默的风中突然多了几分阴沉的轻笑。
如果换做是别人,再怎么唯物主义,现在也得从床上爬起来盯着窗外看一眼,想想到底是谁大半夜不睡觉来捉弄自己,不怎么唯物的那此刻肯定连窗外会出现丧尸还是如来佛祖都想好了,但路明非不一样。
他有故事。
他经历过很多回类似的场景。
半撑起身子靠在床头,路明非向着来人投去目光。
瑰丽的金色竖瞳闪耀在窗外的夜幕里,男孩轻轻敲了敲窗户,低声呢喃:“哒、哒、哒,你会让我进去的,小猪。”
路明非虚着眼睛吐槽:“你当我没看过闪灵啊……”
“很可惜,我想表达的并非来自于闪灵的那一段。”魔鬼身影闪烁,透过窗,像是从镜子里爬出来的诡异倒影。
男孩并没有把他那张精致到分不清男女的面庞露出,脸上戴着一个诡异的假面,明明是真皮制作的,可手艺却无比粗糙。面具是为了遮脸,而这种人皮假面更多是为了假装成别人。
而至于路明非为什么一眼就能瞧出来他戴了假面……人家脸上戴着路明非的脸,而且连边缘处还很粗心的不好好贴上。
他穿着一套裁剪得体质地柔软的黑色礼服,袖口都收好了,可偏偏脸上又带着一张可笑的、粗糙的面具,估计连假面舞会的门槛都够不着。
路明非吐出一连串质问:“你难道是想要顶着我的脸出去泡妞但又不好意思所以特意跑来和我打声招呼?”
“非也非也,哥哥你还没我长得好看呢,如果真的有人要来一场刺激的露水情缘,也应该是你顶着我的脸出去。”路鸣泽摇摇头,撕下脸皮,稍稍抖落几下皮肤上粘连的褶皱,“我只是来和你聊事情的。”
“说了好多遍了,我不是你哥哥,你也不是我弟弟……”
“但我叫路鸣泽,路鸣泽是路明非的弟弟,所以我就是你的弟弟。”
“A和B有关系但不代表A和名字与B一致的C也有关系啊!”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才是A。”路鸣泽道,他听懂了路明非的换算,但懒得继续在这方面辩驳,“我察觉到了一点点动静,刚处理完,思来想去也只能是你搞的,所以就特意跑来看看你。”
路明非皱着眉:“什么动静?”
“尸体在说话。”
路明非:“……”
“我警告过你了哥哥,不要把龙当成只会喷火吐水的大蜥蜴,尤其是位格最高的那几位……给它们一晚上时间,你第二天睁眼就能看见北美洲和亚洲接壤,如果你到时候还能活着睁眼的话。”路鸣泽抽了抽嘴角,“这还仅仅是四大君主,就更别提它们头上的那头黑龙了。”
路明非的表情其实很好形容,比较通俗一点的就是困惑加迷茫,更具体的就是宇智波佐助在得知他哥哥背负的秘密后露出的表情。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呢.JPG
“要真是四大君主也就算了,我还能帮你平息一下,但偏偏是……哎。”
一声叹息道尽了魔鬼的哀怨。
路明非立刻就想到了自己在3E考试那会经历的那一场幻灭,高瘦的身影冷冽的抽动尖牙,吐出一个令他困惑却又叫他能完美理解的音节。
恶魔。
难道自己是恶魔?
不应该啊!
自己可是天性纯良、根正苗红的团员!
“还没到祂归来的时候,所以这次还算好安抚。”魔鬼低声说道,瑰丽的金色竖瞳紧紧盯着路明非的眼睛,“下一次,我可就不会帮你跑这么一趟了……至少得你付出你的四分之一生命,不然可叫不动我。”
路明非冷哼一声,将自己复杂的思绪压下,嗤笑道:“说得跟真的一样,还天天说什么‘交易吧只是四分之一生命而已你想杀谁我就帮你杀谁想睡哪个女人我就把她送上你的床’……你真有这么牛逼,世界早就和平了!”
路鸣泽冷笑着:“你觉得我会让世界和平?”
“那世界也没毁灭啊!”
“我不会是那个亲手点燃火把并将世界付之一炬的人,我是欣赏这场大火的观众,这把火点不点,取决于你。”路鸣泽说,“不要多问,我已经尽量用简洁的语言来形容了,如果你非要问到底,小心隔墙有耳。”
路明非不想和这个谜语人多扯了,反正谜语人这种东西,就是有话要说也不会好好说,如果对方真的相瞒,他也自认不是什么很聪明的家伙,肯定是猜不到。
他对谜语人有个很清晰的认知,你说一二三,对方就会说今天吃了吗,你说四五六,对方就会说你的便便形状不够艺术。
只要不理会不思考,一切安好。
他蒙着头往被子里缩:“说完了就快走吧,我要睡觉了。”
好在,身为魔鬼的唯一的客户,他也有着自己一点点的小特权。
魔鬼可能会阻拦、引诱他做某些事情,但他下定了决心要做的事情,对方拦不住。
比如说把对方赶走。
“没说完,还有几句话。”
用被子蒙住头的路明非睁开眼,只见自己被窝里多了个头。
只有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