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取了票,站在候车大厅正中央,抬头望着芝加哥火车站的天花板,如教堂般的穹顶进入眼帘。
大厅车辆显示牌上完全没有他手上这班车的消息,所谓的CC1000就像是一个可笑的笑话,找着工作人员问了好几圈,没一个人知道这辆车的信息。
摩西出埃及时得了上帝的许诺,说他会找到一片流着奶与蜜的肥沃土地,那个地方叫做“迦南”,但当摩西九死一生跨过红海摆脱追捕时只找到一个路牌,写着前方掉头,他以为身后就是迦南,回头后就发现只有刀子对准脑袋要他cos路易十六,根本就没有什么迦南。
路明非现在的心情差不多就是这样。
有那么一两个瞬间,路明非以为自己陷入了一场大型骗局,根本就没有什么卡塞尔,自然也没有什么师姐师兄之类的东西。
当然,也只是那么一两个瞬间。
“我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了。”路明非对着身后的苏晓樯说。
“你确定问了好几圈,工作人员都说不知道这班车?”苏晓樯反问。
“嗯。”
女孩的舌头藏在嘴里顶着自己的脸,于是她明媚的脸蛋就开始左边鼓一下右边鼓一下,思索良久后才有些不确定的说道:“这班车是直达卡塞尔学院吗?”
“直达。”路明非点头称是。
“那应该就是芝加哥官方特批了,也不知道卡塞尔花了多少钱搞到的这种特例。”苏晓樯顿了顿,“你也知道,我家蛮多矿,一部分工人是坐特别公交上班下班,小部分工人是坐那种直达矿场的特别列车,上次我爸和官方谈这个特别合同的时候我也场,他让我多学学……想来和这种车差不多。”
“有钱真好,什么都能见到。”路明非真诚的感慨。
“那就等吧,谁知道那边什么时候派车来?”苏晓樯无所谓的耸耸肩,又从包里翻出房卡塞到路明非手中,“马上我就要走了,要是今天车一直不来你记得去酒店,别想着在这里凑合,晚上容易着凉。”
路明非收下房卡,挠了挠头:“不陪我逛芝加哥了?”
“下次再说吧。”女孩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从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正式开始我的大学生涯了,所以,我现在所有的精力都要放在学业上,要是我延毕了那可就遭了……”
“那你当时说的跟真的一样。”
“我又没和你说话,我当时是和陈墨瞳说话,你听那么清楚干嘛?”
面对女朋友大人的蛮不讲理,路明非很有眼力见的学会了装聋作哑。
可苏晓樯也只是小小的使一下小性子,更多的还是有些遗憾。
她拉着路明非坐在候车大厅的长椅上,分着行李箱里的巧克力和苏打饼干,路明非还很有操作的掰断饼干夹住巧克力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奥利奥你肯定没尝过今天我就做给你吃,苏晓樯并没有多说话,她默默吃完了路明非给她的“奥利奥”,望着窗外的霓虹灯。
芝加哥的夜景如此美丽,可偏偏只会属于路明非,过不了多久她就得去欣赏另一座城市的夜景。
卡塞尔和斯坦福,芝加哥和旧金山,三千四百公里,真是一段长远的距离。
她和路明非坐在一起,抬头望着火车站的穹顶,不知不觉就忘了时间。
良久之后,她才冲着路明非招招手,示意对方把脑袋凑过来。
但是,此时的路明非俨然不是昨天的路明非了。
经历了飞机上那惊鸿过隙般的轻吻,他现在防备满满。
路明非义正辞严:“有事说事,别动手动嘴的——”
“哎哟喂,原来说话是不用动嘴吗?”
“那就怪你自己不努力,为什么这么多年就没想过学腹语?”
“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找一个要我用腹语和他交流的男朋友啊!”
“那你直接说呗,保持这个距离,我觉得很不错。”路明非严肃道。
望着默默拉开了近半米远的路明非,苏晓樯翻了个白眼:“我要走了呀,算算时间我也得去机场准备登机了。”
“那我送你。”路明非说着站起身,熟练的拉着自己的两个行李箱以及苏晓樯的两个行李箱和两个包。
“这倒不用,万一你送我的途中那个什么CC1000列车来了呢?那你不是又要等很久?”
路明非迟疑了一瞬间,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这个瞬间足够苏晓樯的眼神从温润转变为锐利了。
路明非连忙说:“我觉得你的事情更重要。”
“这还差不多。”女孩满意的点点头,但还是接过了路明非手里的行李箱和大包小包,“有你这份心就够了,送什么的就不必了。以后或许还有很多次这种时候,我可不想每次都和你来一次这种什么什么生离死别,太矫情了——只有陈雯雯才会干这种事!”
路明非眼观鼻鼻观心立刻就不说话了。
“你就多等一会儿吧,车要是还不来你就去酒店睡觉去。”
两人并肩走着,出了火车站,路明非目送苏晓樯打了辆车,女孩摇下车窗对他做了个鬼脸。
偌大的城市,霓虹闪烁,人群匆匆,夜幕拉长了芝加哥的繁华和沉默,身后传来一阵列车的轰鸣,几百个轮子一起滑过铁轨,拉着火花从他头顶的高架铁路上洒下。
路明非摸出手机,点开苏晓樯的头像发了个颜文字微笑。
女孩回了一个带血刀子的表情。
这才算是彻彻底底的说了声暂别。
“One dollar,just one……”
声音在路明非背后响起,路明非听懂了,大概是类似于乞讨的话术。
而且声音很耳熟。
一转眼他就瞧见了高大魁梧的年轻男人,一头浓厚的灰发乱糟糟的披在肩后,盖住了浑浊的眼睛。
路明非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刚才梦到的那个叫芬格尔的家伙。
他很果断的决定装作没听见。
“Sir,one dollar……”
芬格尔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路明非身边,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唉声叹气。
路明非指着自己耳朵,又指了指自己嘴巴:“阿巴阿巴阿巴——”
芬格尔:“……?”
“阿巴阿巴阿巴——”
“路明非师弟……”
“阿巴阿巴——”
“One dollar,just one dollar。”
身后又传来和芬格尔嘴里说出的一模一样的话术,路明非本着自己现在的人设是聋哑人,所以不能回头去看到底是谁说话。
但芬格尔就不一样了,他瞪圆了眼珠子扭头望去,心想着是那个毛头小贼居然敢剽窃老子的安身立命的本事。
一转头他就看见一个白金色长发的少女,脸上冷若冰霜,衣服干干净净,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刚换上不到一个小时的,甚至可能是新买的。
“请问是芬格尔师兄吗?”女孩用着略带口音的中文问道,“这位应该就是路明非了。”
“是我。”x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