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一脸懵逼的被已经花白了头发的校长握着手,把臂共游于已经大变模样的仕兰中学。
走过还算熟悉的教学楼,他却猛地在教学楼下的师生风情的小版块顿住了脚步。
无非是一张牌子,几张照片。
可照片上的内容却好悬没把他的尿都惊出来几滴。
包括但不限于:路明非身穿秋衣灌篮时握拳呐喊给他加油的体育老师、路明非身着黑西装拉着大提琴时为他祝贺为他泪目的音乐老师、路明非站在主席台上第一个接过代表着奖学金的信封时几个站在他身后默默欣慰主课教师……
不是?
这些东西真的和他沾得上边吗?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被卡塞尔学院免了面试之后去学校收拾东西的时候,语文老师兼班主任热泪盈眶的拉着他的手说还好路明非你走运被人家看上了咱们班的平均分终于能高点了。
怎么摇身一变他拿到楚子航剧本了?!
重生之我是楚子航?!
不对不对,现实世界根本不是这样的!
明明是楚子航站在球场上挥舞汗水,迎接着男生们的欢呼和女生们的尖叫,然后他默默找个草坪躺着嘴里叼根草自言自语说我才不要什么欢呼尖叫才对!
路明非有些接受无力……
他猛地一拍大腿说哎呀校长老师我尿急我先走了,然后就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冲出校门,他一把拉住正坐在奶茶店门口咬着吸管发呆的诺诺,连声喘着气说道:“我刚刚、我刚刚……我刚刚见到了一个很诡异的画面,那些个老师看着我居然想欣慰的流眼泪了!”
诺诺望着他拉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不动声色的将那只手扒下,并说:“你高、你高中成绩不是好到爆炸吗?”
“我高中成绩好到爆炸?!”路明非皱着脸,“爆炸是真的,好在哪儿啊?你指的是语文作文永远只能拿及格分还是数学大题永远只会写解?我甚至看见了自己在篮球场上打篮球的照片!我这辈子就没怎么碰过篮球好吧!”
“你的意思是,那个照片里的人不是你咯?”
“肯定不是啊,只有楚子航才会优秀的不像个人好吧!我能平静的说自己不喜欢鲜花和掌声那是因为我知道我没有鲜花和掌声,楚子航不喜欢是因为他真的不喜欢,我要是这么受欢迎我尾巴早翘上天了!”
“确实啊。”诺诺皱起了眉头,“按理来说,这么受欢迎的人,不至于会——”
诺诺又想到了那个夜晚,想到了路明非站在台上不知所措的模样,想到了台下的哄笑声和庆祝声。
万千理由抵不过自己的记忆,如果路明非真的那么优秀,那种羞辱人的工作肯定不会安排到他头上。
是她记忆出错了,还是……世界出错了?
一个巨大的BUG出现在诺诺眼前。
不远处,芬格尔人模狗样的摆手应付着身边那些围着他的老师们,才刚刚脱身,便立刻朝着诺诺和路明非所在的地方走来。
这个灰发败犬此刻一脸严肃道:“不对劲,他们所说的路明非和我认识的师弟完完全全是两个人!”
“是吧!”路明非瞪大眼睛理直气壮,“我就说,那怎么可能是我!”
但芬格尔保持着严肃脸对诺诺说:“但不排除路明非用心良苦,就看准了御姐很可能吃小白兔这款,所以在学院里装了好几年就为了钓你的鱼。”
诺诺:“……”
路明非:“……”
很扯啊有没有……
但诺诺却如被闪电击中一般,整个人愣住了,她缓慢僵硬的调转视线看着路明非,又把视线移开。
就像芬格尔此时提出的假设那样。
她的记忆没错,这个世界也没出错,一切都可以是路明非处心积虑的伪装。她自认为救下的小白兔,其实是个披着兔子皮的雄狐,“被诺诺从人群里拯救出来”本身就可以是一个伪命题,不过是自编自导自演。
“干嘛啊这样看着我?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神很渗人啊?”路明非摸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道。
诺诺缓缓压下了这个荒诞的念头,吞了口唾沫,用力踢了一脚芬格尔的屁股:“再探再报!”
“得令!”芬格尔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但在离开之前他转身一拍脑门说:“刚才开了个玩笑别当真哈,要是路明非真能这么深沉,那个姑……哎呀我先走了,你们聊你们聊!”
芬格尔断掉的、没说完的话落在地上,砸碎了好不容易因为有了同一目标才暂时压下所有困惑的两个人。
不只是诺诺在困惑,路明非本人也在困惑。
路明非有很多话想问,但很可惜,他面前也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不如继续去想有关于楚子航的事情。
“分头行动,我去楚子航家里看看。”路明非丢下一句话,也转过身跑了。
诺诺其实并不太在意他现在的举动,也懒得管这个举动到底是真心要调查还是说想转身逃跑。
她现在只想弄明白一件事情。
“等会儿!”
诺诺三步并两步追了上去,一把抓住路明非的后衣领。
路明非满脸无辜的转过脸瞪着她:“这又是闹哪出?”
“你不说,可以,但我要你一句话。”诺诺低声道。
“什么说不说?”
“不问你,我去问别人,但你得允许我问别人。”
路明非只想点头答应然后摆脱这个看起来有些毛躁且情绪不稳定的女人,但想法从脑子里出发到达四肢百骸,回应他的却是沉默。
他像是突然失去了对于身体的控制权,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丢失力气。
“绘梨衣。”路明非低声说,他倒是想平静的把这三个字说出口的,但这三个字吐出时,却又像是含着几千斤重的钢铁。
钢铁构成的高山被细密的冷雨淋过,每天都被雨淋,那股潮湿的铁锈腥气自心底涌起,提醒着他曾经犯下的错误。
可路明非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揉着自己突然发胀的太阳穴,用力掰开诺诺揪着他衣领的手指,并说:“你去问芬格尔吧,我说不清楚。”
他真的说不清楚。
说真的,他每次都能分得清现实和梦境,已经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了。
路明非摇着头,转身走入雨幕里。
诺诺在原地呆愣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这只手刚刚揪住了路明非的衣领,以前她也经常用这只手揪住路明非的衣领,但被路明非这么强硬的一根根掰开,还是头一回。
“绘梨衣……听起来像是个女孩的名字,还是个日本人。”
诺诺低吟着,摸出手机给芬格尔打了个电话。
“喂师妹啊?什么事情让你——”
“绘梨衣。”诺诺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熙熙攘攘的人们说着话,杂音掠过一阵又一阵,却盖不住芬格尔的呼吸声。
良久,芬格尔才说:“师弟跟你说了?”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让我问你。”
“这真是……嗨——”芬格尔轻松的吐了口气,“找个地方吧,就我们俩,我和你简短的说一次。”
“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不能。”芬格尔难得的在语气上露出了严肃。
芬格尔找了个安静的茶水铺子,开了个小包厢。
淋了雨,有些冷,头发湿漉漉的,并不好受。
诺诺揪着自己的辫子拧了一下,给一脸贱笑的芬格尔点了一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支放在手边。
茶水飘着白雾,包厢内安静的可以。
“现在可以说了吗?困扰我很久了。”诺诺低声问道。
“师妹啊,这事吧……”芬格尔顿了顿,哂笑一下,“要不还是让师弟来——”
“你不说,我立刻就给恺撒打电话说你非礼我,反正问他也是问,我对楚子航什么的又不关心,正好脱离苦海了。”
“师妹饶命!”
几番拉扯过后,芬格尔点了好几支烟,最终才为难的说道:“师妹啊,这事也不复杂,无非就是个简短的爱情故事嘛……哦不对,不是爱情故事。”
他顿了顿,灭了烟,火光从他浑浊的眼睛里熄灭:“事先声明,我看的出来,师弟可能真的不喜欢那个姑娘,但他在乎那个女孩,很在乎的那种,所以是个还没开始的爱情故事。”
“你不用和我形容这个那个,我只想知道具体是个什么事情。”诺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