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同点就在于,只有脖子拧了,脖子以下的部位动都没动。
路明非假装没看见这略显恐怖的画面,眼珠子瞥向侧面:“你到底想干嘛?”
“什么都不想,只是让手低下的漂亮姑娘们跟你见个面。”路鸣泽的唇角牵扯出一个有些诡异的坏笑,“干净的漂亮姑娘适合抓来给哥哥你当奶妈用。”
“她们的干净是各种意味上的,只要你想,不论是多过分的事情,她们都会为你做。”路鸣泽的手指轻轻点在桌子上,语气却转为温柔,“你觉得呢?苏恩曦。”
苏恩曦心说肯定不能这样啊,她们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想法,又不是人形的娃娃。
但她的嘴巴倒是很老实的回应道:“老板说的对~老板的话就是天~”
路明非眼观鼻鼻观心,这次没说何意味三个字了。
哪怕是他这般迟钝,此刻也明白路鸣泽是什么意思了。
说的也太明显了点……
“就为了这点事情吗?”路明非哪怕是站在原地都觉得不舒服,他脚踝扭动转了身,“那我就走了,以后没事别联系我,我怕别人误会。”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却恍惚发现拧不动。
回头望去,男孩抬起的手掌握成拳。
“弟弟找哥哥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路鸣泽笑道。
路明非只觉得他的笑容诡异又恶心,带着一股难言的恶意,而且丝毫不加以掩饰。
“我不是你哥哥,你也不是我弟弟,路鸣泽更是一个身高一百六体重一百六的小胖子。”
“你恨他吗?”
“啊?”
“我说的是那个小胖子。”路鸣泽顿了顿,“包括你的叔叔,你的婶婶,又或者是赵孟华、陈雯雯……你恨他们吗?”
“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想说,你可以把我理解成魔鬼,住在你心里的魔鬼。”路鸣泽笑了一下,可脸上那表情却又不像是笑容,“在你不知道的时候,魔鬼已经和你签约了……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脑子里的那根弦,你胸口发闷的罪魁祸首,你想的我都知道,你没在意过的想法我也都知道。”
魔鬼狞笑着,抬手之间,空气里多了几道虚无的身影,路明非凭借着直觉能判断出来,就是刚才魔鬼所说的那些人。
“你不是没感情的木头,也不是理解不了别人情绪的蠢货,哥哥——哥哥,你是最独特的、最敏锐的那个个体。”魔鬼握紧拳头,身影们便用着路明非耳熟的声音开始哀嚎。
“你恨他们,我清楚的知道你恨他们,你在某个孤独的时刻想到他们的时,恨不得亲自动手扒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从他们的脖子上咬下一块肉……可你什么都没做。”
魔鬼看着路明非的神色渐变成自己想看见的模样时,身形凑了过去,盯着路明非的眼睛说:“哥哥心善,但弟弟可以代劳,替哥哥做那千难万难的事情……只需要四分之一。你付出你四分之一的生命,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路明非沉着脸:“闹了半天就是为了说这么一大堆屁话吗?”
“那就是不同意咯?”魔鬼遗憾的叹了口气,“可惜,我还以为今天就能达成一笔交易呢,看来哥哥真的是个惜命的人——”
听了所有对谈的苏恩曦只觉得自己后颈的毛全都竖起来了。
“不是因为那四分之一的寿命。”路明非冷着一张脸,额头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他在尽力拧开这扇被魔鬼关紧的门,可不论用多少力气就是拧不开这道隔绝了他和外界的门。
他一边加了一把力气,一边说道:“我到底恨不恨他们,我不想纠结这个话题,可我知道,以他们做过的事情来看,他们的结局还远远不该是个死字。”
“反倒是你,一边说着似是而非的话还觉得是为了我好,一边又把我关在这里逼我听你说完……”路明非用力的踢了一脚包厢的门,“开门!我不想待在这里了!还有那什么酒德麻衣苏恩曦,离我远点,越远越好!”
“道德在你心底是否过于重要了?连自己心底的恨都搞不清楚了?”路鸣泽握住了路明非的手臂,阻止他继续做无用功。
“有些事情我比你更清楚。”路明非低垂着眼帘,“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什么事情应该做到什么程度,什么事情连想都不能想……我不需要你来教我这个!”
“啧,你比我想的还要——复杂一点。好吧,我不提这些事情了,等你有需要了我再出现吧,但我已经让人去做过的事情,我可不会赔礼道歉。”魔鬼说着,松了手。
路明非的瞳孔瞬间紧缩成一个细小的点,不受控制般的亮起了金色。
“你……做了什么?”路明非低声追问。
“我做了什么?我还能做什么呢?”
路鸣泽微笑着,狞笑着,渐渐转变为狂笑,但笑意却无声无息,路明非什么都没听见。
良久,魔鬼才说:“我只是替哥哥做了一些你没做的事情,顺带处理了一些你毫不在意、但的的确确是在侮辱你的事情……放心,我没动他们一根寒毛,他们的性命微不足道,哥哥的四分之一生命不应该花在这些人身上。”
他凭空而立,身形虚无缥缈,定格于空气之中。
“我和你的契约是超脱于时间的契约,死亡都无法分开我们……你终有一天会拿着你认为微不足道的四分之一生命来找我,找我换取力量,直到耗光你所有生命,我等着那一天。”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还能这么有活力的皱起眉头大声呵斥我。”
阴影随着风而来,又被空调吹出的习习凉风带走。
路明非望着面前多出的一杯茶水,蓬勃出的白雾几乎要盖住了他的眼睛。
他摸了摸自己额角的细密冷汗,吐了口长气,看向苏恩曦道:“我摆脱不了你们了,是吗?”
“那得看‘你们’的定义了。”苏恩曦苦笑着回应,“奶妈组不过是你的保姆,你现在要我们去死我们也只能去死,但老板嘛……老板是个很有个性的家伙,他要是不同意你摆脱他,那就不会让你摆脱他。”
保姆真不是人干的事情!苏恩曦在心底怒吼着这句话,反反复复好几遍。
“好,我有个问题要问你。”路明非顿了顿,他盯着苏恩曦的眼睛,一脸严肃,“我能看出来别人有没有说谎,你最好别想着骗我。”
苏恩曦心道你能看出个鬼,这么点恐吓别人的把戏撞到她头上算是撞到南墙了,比大运还大运的南墙。
就这么点手段,都是她尿裤子的时候玩剩下的。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她可以和路明非兜圈子,但不能在得到命令之后完全不干事。
准确的说,路明非不认真的话,她可以把路明非当小孩子糊弄,孩子想吃想玩什么的都可以给路明非买,但路明非要是真的认真了要做什么事问什么情况,她也只能如实回答。
希望这小子别提出太多要求吧……
“你刚才和小天女说了句话,我没听见。”路明非道,他熟练的使用着权力的小小任性,“既然都说了必须要完全服从我,那我问你,你刚刚到底和小天女说什么了?”
苏恩曦有些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就这个?”
路明非面色严肃:“当然,这很重要!”
“重要在哪儿?”
“你把她气跑了!”
“噗嗤——”苏恩曦没憋住笑意,抱着肚子躺在卡座上打滚。
缓了好一阵子,她才看着假装自己很威风很严肃的路明非说:“我和她说,你是不是心态不平衡了,觉得自己好像要丢了什么东西。”
“就这样?”
“就这样!”苏恩曦半分谎话没说。
路明非皱眉沉思:“丢啥了啊?”
当然有啊!
苏恩曦眼观鼻鼻观心。
神色失态是因为路明非,心底升起的保护欲是因为路明非,就连被直球打到心跳加速也是因为那是路明非打的直球。
还能丢了什么,丢了自认为的面子呗。
“您老就别操心了。”苏恩曦笑吟吟说道,“等你长大了你就懂了。”
路明非若有所思。
转身离开前他又说:“下次说‘你长大了就懂了’这句话的时候记得标明出处,这话是我发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