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新奇的扫了一圈林立的店面,这次他问出的话总算是让苏晓樯有了回答的欲望。
“这么全面的地方可不好找。”苏晓樯幽幽说道,“找到了也不一定正在营业,而正在营业的说不定就已经满员了……毕竟都那么全面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无聊了想找乐子?”苏晓樯好奇道。
“也不是,主要是看见你一直板着脸,找个好玩的地方说不定能逗你笑一笑。”路明非说。
这话有力气,给苏晓樯震得一愣一愣的。
她属实是看不出来路明非原来还有这种考量。
可愣神之际,路明非已经缓缓走开了。
他眼睛里的专注仿佛是活生生的线段,起点是他的瞳孔,终点是店铺的名称,这条线段的起点从未变过,但终点总是一变再变。
人话:环顾四周。
路明非很快就败下阵来了,这里服务好、东西好,但店铺名称总是格外的不友好。
一眼望过去如果看不见店面里的具体情况,光是看店名,压根就不知道这家店是卖什么的。
要说纯英文、纯日文店名路明非也不是没见过,但总得在外文底下标注一段中文吧,不然客人都不知道你家做什么生意。
可这里的店家不同,韩文日文俄文各种各样都有,就是没有译文。
路明非恍惚间明悟了,他不是来逛街的,好像是和小天女压马路来了。
初夏的午后,天空晴朗无云,路明非却败下阵来,不是因为那逐渐燥热的天气,单纯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觉得要是真有话还是直说比较好,没必要又是陪吃饭又是陪逛街。
“我想吃那个。”小天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指尖抬起遥遥指着不远处的热火朝天。
一条长长的队列从店家的门口排到了另一家店的门口,路明非定睛瞧了瞧牌匾,一大串字母,看不懂。
但闻着香气,好像是异域美食。
也不知道正宗不正宗。
“那我去排队了,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先去给你买——”路明非原本打算以欺人之道还治彼身,但他搞不清楚那家店卖的到底是啥,所以就很是直白的卡了壳。
场面一时间安静的可怕。
想要占便宜的人没占到,差点被占便宜的人眯着美目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路明非尴尬的挠了挠脸,又不好意思问。
苏晓樯就只能假装没意识到他想占口头上的便宜,双手抱胸道:“你不是说你饿了吗?从进了这条街开始,路过那么多家还不错的店,你倒是半句话饿的话没说……一门心思找我聊天了。”
“那是因为我现在不饿了。”路明非义正辞严,“你没饿过你不懂,一开始饿的时候肚子会发酸,但只要过一会儿就感觉不到那饿了,我现在就是在后一阶段。”
“接下来是不是要说等我到了你这个年纪我就懂了?”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诶嘿。”
“没劲。”苏晓樯翻了个白眼,转身朝着另一边走去。
那是一片更安静的地方,店家露天摆放的白色桌椅擦得很干净,桌布用的颜色很素,自内而外的透露着一股清净简约的味道。
路明非跟在小天女身后,尽管小天女说没劲,但他不觉得没劲,小天女愿意和他扯这些不着调的烂话时往往就意味着,人家的心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短短的十来分钟,从心情平静变成心情不错,又从不错变成糟糕,难道女人都是不稳定的生物吗?不是的!
他认为,从奶茶店门口开始他心底就有的猜测,是没错的。
小天女今天的情绪这么不稳定,一定是大姨妈来了。
路明非和苏晓樯一起落座,女孩在桌布上轻吹一口气,被桌布掩盖着的黑色菜单便露了出来。
她抽出桌布底下盖着的钢笔,随意打了几个勾,就把菜单递给已经从店内走出的服务员。
从头到尾她一句话也没说,服务员也一句话都没说。
一眼就知道这是个老吃家了!
“你经常来这里?这里是卖什么的?”路明非压低了声音问着,好像是不忍心破坏此地留存的安静。
“甜品店而已,我偶尔来,以前——”苏晓樯突然顿了一下,温润的眸子瞥了一眼路明非,又立刻移开。
“以前什么?”
“啧,说给你听也没什么。”
苏晓樯的手指捏着桌布的一角,眼帘低垂,半嘟着嘴巴,看上去倒是很可爱的表情,可她这张脸做出这种表情来,路明非只觉得这里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残念。
那股残念的味道很熟悉,他一想到以前自己那么喜欢陈雯雯时候也会自内而外的迸发出这么一股子气味。
路明非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苏晓樯会说什么了,他不敢说具体,但能肯定这绝对和赵孟华有关。
“跟赵孟华来过几次。”苏晓樯轻轻吐了口气,“我和他就是在这里渐渐熟悉的。”
两份提拉米苏随着苏晓樯的话音落下而一起落下,服务员将它轻轻放在路明非和苏晓樯中间,一杯黑咖啡放在苏晓樯面前,又在路明非面前放下一杯拿铁,奶白色的拉花在棕黄色的液体上搭建出一个心形图案,很抓眼球。
“就是没什么啊。”路明非听完便说,“而且是他请你吃,综合算一下还是你占到他便宜了。”
苏晓樯的视线落在路明非面前的拿铁里,融化在那个奶白色的心形图案里,撇撇嘴没好气道:“后来我想明白了,那时候我刚回国,人生地不熟,他当时大概是准备钓我鱼。”
路明非刚喝进嘴的拿铁立刻喷了一地。
他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抬头望了一眼,苏晓樯幽幽看着他,在等他接话。
他心说他还能接什么话啊,不是小天女有病吧干嘛和我说这个?
“那你还……挺机智,没上钩。”路明非尴尬的笑了笑。
“错,我上钩了。”苏晓樯摩挲着盛放提拉米苏的餐盘边缘,“现在想来也只能骂自己年少无知不懂事了。”
“那你上钩了为什么还——”路明非这话没敢全部说完,后半句的意思只能靠着手舞足蹈来弥补。
完整的句子应该是“你既然都上钩了为啥赵孟华却不继续钓了”,他没敢说出口。
“因为我家和他家的生意搭上线了,所以就没后续了,他大概是被警告了吧。”苏晓樯说的轻飘飘的,眸子却渐渐瞥向自己面前的黑咖啡。
咖啡是模糊的,她的倒影也是不清晰的。
但温润的眸子很有神,它们不仅能看清倒映在咖啡里的那双眼睛,同样也震惊于自己的倒影如此张扬锐利。
稍稍动一下,似乎就要看破别人的心思。
她现在却在看着自己。
钓鱼吗?
哼。
“这家店的提拉米苏味道不错,主要是做点心的那个服务员很有意思。他会一边做点心一边和你聊天,什么事情他都能聊,只要能提出话题他就能和你轻松扯上半个多小时,而且有理有据,后来我一个人来的时候经常找他扯皮。”苏晓樯将自己的薄外套脱下,搭在椅子靠背上,拿着勺子轻轻剜下一块深黑色和棕色混合的点心,放在嘴唇间轻抿。
唇色一时间染上了些黑棕色的混合,于舌尖化开的点心甜津津的,又有着巧克力特有的苦味点缀,不会让人觉得很腻。
“但今天就不进去和他聊天了。”苏晓樯用手帕轻轻擦着嘴唇,温润的瞳孔缓缓抬起,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对视。
好吧,她也不是很想要一次不带任何杂意的对视。
太暧昧了。
过于暧昧反而会显得莫名狼狈。
“为什么?我听你说,感觉那人好像还挺有意思的。”路明非用勺子挖了一大口提拉米苏,一边吞咽一边含糊的问着。
苏晓樯笑了一声,是种很轻的笑容,没带多少情绪,而且也不是冷笑。
就像是吹过湖面的微风,只留下湖泊表面的褶皱,并不会勾起水底下的鱼儿抬头望天。
“第一,人家是个帅哥,不进去聊天是为了防止你嫉妒他。”苏晓樯顿了顿,调羹在咖啡里搅和几圈,又说,“第二,如果只是想扯东问西打发时间,我面前已经有一个这样的家伙了,不需要再多来一个。”
女孩耸耸肩膀,明媚的面容上多了点微妙的笑意:“你也得让我放松一下耳朵呀,我可不想我身边挤满对话框。”
“我怎么感觉你是在阴阳我话多呢?”
“并非阴阳,我这叫光明正大。”
热气腾腾的咖啡和拿铁盖过了笑意,温润的眼眸留存于模糊的倒影。
……
“情况如何?”
“口圭好刺激呀!这场面能亲眼见证就算是死了也值回票价了口牙!”
酒德麻衣端着望远镜,整个人神采奕奕的。
尤其是当她看见胡萝卜一号在咖啡端上来后,几个明显的肢体语言变化,以及那看似不经意的微妙轻笑,她整个人都像是在飞起来了!
“我也要看我也要看!”耳麦里,薯片不爽的大喊着。
“你自己想办法!别打扰老娘追剧!”酒德麻衣放下望远镜,严肃呵斥道。
“他娘的!”耳麦里传来一声粗重的喘息,紧接着又响起了咬牙切齿,“你等着,我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