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沿着道路滑过,像是无声的幽灵。
而当人们看清车标和车型后,立刻就会意识到它的昂贵,同时也隐隐猜测车主的身份。
可当驾驶座走下的是一位妙龄少女时,猜测的人又纷纷失望地移开了视线。
不是说少女不好看,而是她实在是太——居家了。
苏恩曦顶着盘起来的油头,脚下踩着拖鞋,就连身上穿着的都是一套简简单单的T恤短裤,姣好的面容上最引入瞩目的便是那双死鱼眼,以及眼角没擦干净的眼屎。
她顾不得周围人的目光,一双拖鞋踩在地上的动静裹挟风风火火的气势,径直朝着商业街里走去。
不多时,她就见到了坐在户外,假装自己正在喝茶的酒德麻衣。
酒德麻衣戴着厚重的墨镜,可苏恩曦清楚,她的目光从来没有从“战场”上移开过……
苏恩曦当场拍着桌子将这个女人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面色焦急的喊道:“哪儿呢哪儿呢?!我也要看口牙!!”
酒德麻衣遥遥指了一个方向。
不远处的树荫底下,少男少女对坐着,一个很没形象的脱了鞋子,整个人盘腿坐在椅子上,另一个在——埋头苦吃?
路明非低着头,瞳孔里闪过一丝凝重。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路明非眼巴巴的望着刚空了的点心餐盘被面带微笑的服务员带走时,他清楚的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一盘全新的提拉米苏。
为什么知道?因为这样的剧情已经在半个小时内发生六次了!
这家店的提拉米苏确实很好吃,这一点路明非承认,但就这么吃下去,他今天就得患上糖尿病了。
“忘了和你说了。”苏晓樯微笑着向后仰躺,“这家店里,只有写菜单的那位客人才能决定要吃多少、吃到什么时候停,只要我不说停,店员就会一直端提拉米苏过来。”
“你不是饿了吗?腻死你去!”
果然,他就说苏晓樯不可能这么好脾气,那点小小的报复心理是时时刻刻存在的,完全不会因为气氛或者是情谊而发生改变。
小天女当时说好啊我请客我倒要看看你有多饿,她说出去的话就是她泼出去的水,她是真的会完美执行的!
路明非虚着眼睛,瞪了一眼笑的花枝乱颤的少女,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盘全新的提拉米苏,他默不作声的咬咬牙,拿起勺子就开始品味。
报复就报复吧,能让小天女心情好点也没什么。
再说了——他还在发育。
一想到这里,路明非立刻就满腔热血随时准备英勇就义。
初夏毕竟是初夏,天气热的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心底阀门脚跟发软,又会让人情不自禁的眯着眼睛享受流动的微风,任由它带走自己额前一缕细密的汗。
身边就是郁葱的老树,高大的树干延伸出数不清的枝条,阳光落下时,它也就跟着布下一片漫长又温柔的树荫。
树荫打在路明非肩头,擦得极其干净的餐盘反射着娇艳的阳光,天边一时间连云朵都看不见了,只剩下娇艳的金黄色。
苏晓樯默默移开视线,提拉米苏的餐盘反射着阳光,有些晃眼。
“你要是吃不下了就服个软。”苏晓樯看着地上的石头子,说出去的话也软了实诚了,“本来我也是要回家睡午觉的,现在就是纯在报复你口是心非不让我回家。”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愣了。
是真话,没错。
但她原本是没有将这些真心话说出口的打算,只是看过了路明非埋头默不作声的举动,又不经意间移开视线之后,就下意识的将这些话说出了口。
这算什么?觉得路明非被自己的小任性欺负的有点可怜?
自己什么时候还有这副好心肠了?
“吃倒是吃得下……”路明非随意道,语气没什么褶皱,“就是你……”
“我什么?”
“你不吃吗?”
“?”
“不都说坐在一个胃口好的人旁边自己的胃口也会好吗?”路明非皱着眉,就差掏出手机上网翻资料查证这条道理的真实性了,“你中午也没吃饭啊,就吃了块蛋糕,我想这么久了应该也都消化完了……从我们到这里开始就看见你抿了一口甜点,其余的东西都没动过。”
苏晓樯哼哼哼的奇怪笑着,仰头望着青葱绿叶:“不关你事,你继续吃!”
路明非就停了手,抽出纸巾擦擦唇边残留的甜点渣子:“你对于服软是怎么界定的?”
“服软就是……”苏晓樯的眉头蹙了一下,“服软就是认错道歉。”
“好吧,那我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路明非很诚恳的顺着女孩的意思服软了。
但话说一半却停住了。
路明非没搞清楚自己错哪儿了。
他勉强理了理目前的情况——
“我不该……不该说自己饿了然后邀请你逛小吃街?”路明非眨巴着眼睛说道。
“对的,撒谎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尤其是你这么个不会撒谎的笨蛋偏偏当着我的面撒谎就是大错中的大错了!”苏晓樯很认真的点着头。
两人的交谈内容其实有点幼稚,苏晓樯意识到了,但她没戳破。
她知道,一旦戳破了这个,那么接下来就得面对一个更加难说的问题——路明非为什么要撒谎。
因为她当时要转身离开说自己要回家睡觉,可路明非当时伸手拍着她的肩膀想挽留她。
难道真的要把这些烦人挠心的东西全说破吗?
处理不好怕是连做普通朋友都觉得尴尬。
苏晓樯心下叹了口气,她总是在抱怨路明非不懂得避嫌和陈墨瞳走的太亲近,能让她抱怨的东西她难道自己还不清楚吗?
和路明非走的过于亲近的异性又不止陈墨瞳一个,她也是。
但又身为路明非亲封的铁帽子王“女兄弟”,她的亲近更像是心安理得。
啧,难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