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得来说，我做了个小实验。“夏弥一脸心虚，但又不太像是心虚。
心虚的情绪的确有，但不多，占据更大部分的则是……狂热。
站在她的角度上来说，她的确只是做了个小实验，实在是压不住身体里日益渐增的好奇心。
就单说一点，她手里一直有一具身体，而那具身体的存在完全违背生物学和能量守恒定律以及相对论，随便去个研究所里抓个科学家过来，再正常的科学家也会当场变成狂热的科学怪人。
这具身体的存在特性甚至不能有用“离谱”来形容，生活大多数时候都挺离谱的，见多了也就麻木了，但这具身体不一样，它不是离谱，它是那种……很难形容的玩意儿。
夏弥更愿意用“奇迹”来形容，因为“奇迹”这种东西不能说是可遇不可求，只能说是不存在，人类经常把植物人突然苏醒用“奇迹”二字来形容，但那并非奇迹，只是概率学上的一种必然，植物人就是会有一定概率苏醒的。
而龙王所认为的奇迹并非如此，只有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龙王才会冠以“奇迹”之名。耶梦加得这辈子只见过三次奇迹，一次是尼德霍格死亡，一次是这具身体的存在，而第三次……就是现在。
所以——还说你不是尼德霍格的遗产！
哈基弥眼中闪过几缕精光，低声继续道：“从我得到你遗落在尼伯龙根里的这具身体开始，算算时间已经过了有两三个月，但它完全没有任何腐烂痕迹……你知道这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吗？”
不等路明非说话，夏弥开始了自问自答：“我的尼伯龙根和我的兄弟姐妹们不同。我在此处构建了一个还算完整且健康的生态循环，也就是说，这里是有微生物的，可这具身体完全没有和任何微生物交互过，不止如此……”
“肌肉没有任何萎缩迹象，血液正常鲜活，体内各器官完好无损。你的意识在进入这具身体时只能感受到些许微弱的生疏感，那并非是这具身体的问题，只是灵魂适应肉体需要一点点时间，就像是你冬天爬出被窝穿衣服，总需要一定的时间用体温把衣服也烘暖。”
“我将它放在培养液里，没有切片研究，没有解剖分析，我只不过是用炼金术激活了它本身就含有的极致活性，而紧接着——”
夏弥的脸上涌现出狂热的色彩，金色的瞳孔闪耀着灿烂的辉光，她绕着路明非转了两圈，深吸一口气道：“你的意识就被拉过来了，这简直是难以置信！这完全就是奇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路明非？你的灵魂比这具身体更奇妙！”耶梦加得嗓音微微颤抖，“你的意识不会因为肉体的死亡而消散，你完全可以克隆自己的身体，塞进维生装置里并把它藏好，再设定好时间，在你的这具身体死亡之后，你的意识便会立刻被另一具身体承载！”
“就连龙王都做不到的自由的永生，你轻松就能做到，你可以选择活到这个世界毁灭，也可以选择在活完一段时间后结束漫长的生命！路明非，你真的……咕——”
夏弥轻轻地咽了口唾沫。
剩下的那半句有关于食欲的描述，她没说出口。
其实龙王几乎已经是一个不死不灭的物种了，换句话说，龙王是永生的。
但不论她和她的兄弟姊妹们在【永生】的框架下如何挣扎，依旧比不上路明非的这种永生。
路明非完全可以选择去死，而它们不能，它们只会在死亡之后再次归来，就算是时间仓促没能孕育出自己的卵，自然元素也会重新聚集它们的意识和肉体，只不过那可能需要几千几万年。
只从这一点上出发，就能明白为什么夏弥此刻的眼神是如此的火热了。
龙王和人类一样，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
龙王和人类又不一样，和所有物种都不一样，龙王无法选择自己的死亡。
“需要克隆自己的身体吗？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我完全可以克隆一具和你现在所使用的这具一模一样的身体，细胞的活性、大脑的开发程度、甚至是生殖器官的长短粗细，我都可以完美复刻！”夏弥深吸一口气，再快速吐出，“呼——我漫长的生命里从没遇见过你这样的奇迹，你简直就是奇迹！”
沉默了许久的路明非终于有了反应。
他挥了挥手，打断了夏弥被狂热占据的思绪和构想，直接问道：“炼金术？什么叫你用了炼金术？”
“字面意思。”夏弥道，“等价交换，你这具身体的活性被完全激发。”
“我知道炼金术的根本是等价交换，这一点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用什么东西换来了这具身体的活性被完全激发？”
“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和我换来的这个奇迹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
“我再重复一遍——”路明非竖起一根手指，“你用什么东西换的？”
夏弥……不，耶梦加得并不知情。
准确的说，除了路明非和另一个不是人的玩意儿之外，没人能知道这具身体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的。
可能就连路明非和另一个不是人的玩意儿都说不清楚。
路明非只知道一点，这具身体经历了三次甚至是四次的“交换”，就像是路鸣泽所说的，每次交换，都是以四分之一的生命换来一个绝对会实现的奇迹。
而此刻，呈现在路明非面前的……意识在穿越到另一具身体上什么的，毫无疑问也是一次奇迹。
在炼金术的最基本框架下，想换来一个奇迹，绝对需要牺牲——这具身体的存在就已经是验证了这个铁律了。
路明非不需要这个奇迹，他也不需要这份牺牲，他问清楚只是想终结掉夏弥这点科学怪人般的幻想，然后再把夏弥付出的牺牲给补上。
“我不需要永生，我也不需要活到不想活了直接把脖子一抹了事。”路明非咬紧牙关，“夏弥！你到底用什么东西换来的这个！”
夏弥眼珠子转了转：“哎呀我都说了，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耶梦加得，我现在称呼你为耶梦加得，龙王耶梦加得。”路明非说，“我可以看出来你不是什么没脑子只想着毁灭的东西，你在人类社会里活的很自在很惬意，或许在以后你会一直这么自由自在的活下去。”
“喔——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只是在说我看到的一切。你和你的兄弟姐妹们并不一样不是吗？你很清醒，你也知道自己是谁，你并没有想着破坏、摧毁，也没想过要复现龙类的王朝，尽管在绝大多数人看来你肯定是个祸害、威胁，但我想你完全可以就这么平平淡淡的活下去不是吗？”
“额……好吧，你站在人类的角度上说这些话我倒是也挺动容的……所以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夏弥的确没想过路明非原来一直是这种想法。
倒也不是说她从来没想过破坏毁灭，然后重现龙类昔日的荣光，只是这事她很久以前就干过，而且不止一次，正是知道没什么意义而且无聊透顶她才放弃了。
路明非笑了笑：“我想说，正因为你表现出的这一切，我才决定把夏弥等于耶梦加得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只要你好好藏不犯事，不会有人发现这个秘密……所以你不必觉得你欠我什么，也没必要做这种事，不管你付出了什么代价，我会补偿你的。”
“诶？”夏弥一脸懵逼，“我付出什么代价了？你补偿我什么？”
“你不是说你用炼金术了吗？炼金术不是等价交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