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他低着头干呕了一阵，或多或少的吐出了一些培养液，那味道真是……难以形容，路明非觉得类似于某种泔水和豆汁再加上生理盐水和薄荷味漱口水的混合型味道，又恶心又清凉。
没时间思考太多，路明非撑着身边的几个空容器爬起身，四处摸索了一阵，找到了一扇门。
拉不开也推不开，路明非原地思索了几秒钟，决定来点实际且管用的。
砰！
灰尘和木屑四处飞溅，路明非拍拍毫发无损的手肘，离开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实验室，进入了一个有些……他不好形容的地方。
“操。”他环顾一圈，吐出了这个今天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字。
这是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房间，路明非目测房间的主人年龄不会超过二十岁，而且是个整天不是躺着就是躺着的懒鬼。
房间内每个角落都是衣服，大大小小都有，大多是黑色，偶尔会掺杂几个其他颜色的混在其中，但也不太显眼，就算是除了黑色以外的颜色，其实也挺浅薄，偏素。
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身子，翻了一套还算合身的衣物穿在身上。
紧接着，他低头看见了自己身上T恤的图案，《星际争霸》的CG图。
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蠢蛋和游戏痴才会买这种刻有游戏CG图的衣服——
“这衣服好像有点眼熟啊……”路明非抖搂了几下衣衫，脑子里闪过一丝微妙的灵光。
他连忙开始翻动这些堆成了小山包的衣物，而他的情绪经历了一个由震惊到崩溃到彻底绷住的超级大回环。
良久之后，路明非瞪着死鱼眼道：“你们好眼熟啊，是不是都跟过我一段时间？”
路明非绝望地发现，这些衣服都是他的，准确一点说，是他在各个年龄段的衣服。有些是婶婶逛夜市的时候顺手用批发价给他买来的，有些是叔叔淘汰下来的老气旧外套，最底下埋着一件仕兰中学的校服外套，而他身上这件有星际争霸CG图的则是他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咬咬牙找了黑网吧网管代购的。
他还发呆着呢，面前的墙壁突然变得有些虚妄，传来了几缕寒气，一只穿着凉鞋的白嫩小脚踏了进来。
路明非抬起头，看着哼着小曲啃着淀粉肠的夏弥，夏弥嘴里依旧哼着小曲，依旧啃着淀粉肠，好似完全没被眼前多了个路明非而影响。
实则不然。
她其实已经愣住了，但嘴里的曲子和动作都没停罢了。
“你你你你……”夏弥抬起手指一阵指指点点，愣是憋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路明非瞪着死鱼眼，语气毫无波澜：“哇哇哇还真是惊喜甚至是惊吓呢，知道这具身体的也就三个人，一个你一个我一个诺诺，诺诺没动机，我还把这身体给忘了，答案一下子就清晰明了了呢。”
“我我我我……”夏弥一阵手忙脚乱，她似是想解释，把事情说清楚，可落到了实际上，她干出来的事情又突出一个抽象。
她什么都没说出口，没解释，没辩解，反而像是担心路明非抢她手里的淀粉肠，剩下的那大半根她两口就啃完了，小脸被撑得鼓囊囊的，嘴唇上全是孜然和辣椒粉的蘸料。
路明非绷住了。
准确的说是快被气笑了。
夏弥毕竟是夏弥，尽管平日里的表现有些雷霆，本身也带着点和卡塞尔大家庭极其相配的神人属性，但她好歹也是龙王，花了几秒钟吞下嘴巴里的淀粉肠以后，也算是从震惊里回过神。
夏弥错愕道：“你怎么又是一个招呼不打就闯进我家？！”
难道说她的尼伯龙根真的就是个公共厕所？路明非想走就走想来就来？
那她身为大地与山之王、尼德霍格唯一的女儿、最尊贵的八位君王之一、尘世之蛇耶梦加得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路明非：“？”
都这时候了还要用“指责他人”当起手式吗？
路明非指了指自己，顺便从衣领里面掏出银色的四叶草项链晃了两下，又指了指夏弥，在此期间，他什么话都没说，又好像是把所有的话都说尽了。
“这个嘛……”
夏弥低着头貌似是有点不好意思，粉嫩的小舌头舔着自己唇边的酱料，然后露出了一个“我很傻很天真”的笑容。
这个时候需要装傻.JPG
“来龙去脉，解释清楚。”路明非双手抱胸，咬牙切齿。
地铁站外。
楚子航数着自己的步子，走到了路明非所在的位置，此时此刻，路明非已经瘫软在地了，楚子航连忙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脖子，又去探他的脉搏和呼吸。
楚子航得出了一个不太好的结论。
路明非死了。
这情况来的有点突然……
说实话，他没准备好接受这个事情，以至于他现在觉得“路明非死了”可能只是他的错觉。
他不信邪，翻开了路明非的眼皮，瞳孔涣散。
他又去摸路明非的脖颈动脉，没能感受到血液流动。
所以路明非的确是死了。
楚子航实在是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他站起身，数着步子继续往前，在走到这个灵视领域的边缘地带时，确定好最后一个晕倒之人的位置，以及领域外那些人群的惊恐和好奇的视线，他又得出了一个结论。
路明非不是灵视的最中心。
也就是说，这场大型的混乱可能并非路明非导致的，大概只是路明非倒霉，正好处于一个偏中心的位置。
他立刻折返，在路明非的“尸体”面前站了一会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已经确定了路明非不是罪魁祸首，楚子航才缓缓摸出手机，给芬格尔拨了个电话。
“喂。”
“喂楚子航师弟？可以听见，信号没受到干扰，你那里情况如何？”
“两个消息。第一，路明非大概率并不是污染源，他可能只是碰巧出现在了这个位置，但这个结论我不是很能确定。”楚子航顿了顿，视线向下，盯着路明非看了好一阵子，“第二，他好像死了。”
芬格尔：“……”
楚子航语气依旧冷静：“我知道这很扯，这周围也没有战斗过的痕迹，可路明非就在这里……他好像就是死了。”
芬格尔啧了好几声，缓了好一阵子才问道：“楚子航师弟啊，你貌似和路师弟关系还……不错吧？他好像也没对苏茜表露过某种——嗯哼，你懂得。”
“是，如果路明非真的死了，我会很伤心。”楚子航摸着胸口说，“但我感觉不到伤心，而且我能确定这绝对不是人类在经历重大情绪变动时所导致的保护机制，我真的不觉得伤心。”
他蹲下身子，又一次撑开了路明非的眼皮，瞳孔依旧涣散，而且他听不见心跳的跳动声和血液流动声。
眼前的事实就是——路明非莫名其妙地就死了。
“这并不是某种异常状态影响了我，我知道现在我面前的他处于一个死亡的状态，但……我又觉得他大概率是没死，所以完全伤心不起来。”楚子航说。
“你先把他的尸体往外搬吧，我随时关注这个混乱领域是否有变化，如果路明非是污染源，那么这个区域会随着他身体的移动而移动。”芬格尔顿了顿，“还有，我也伤心不起来，可能是因为我和他其实没多深的感情，也可能是你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路明非死了’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我觉得原因大概和我一致。”楚子航将路明非扛在肩上，语气平静，“从现在的情况上来看，他处于死亡的状态，但——我就是觉得他没死，你也是如此……十五秒后我会开始朝你缓慢移动。”
“了解，我时刻关注情况，随时准备叫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