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庙的青石瓦屋檐,缝隙里滴落下不知何处而来的水流。
这是一座很小很小的庙宇,一共也没几个僧侣于此停留。
所以这真的是一间香火不显的破旧小庙。
是个很安静的地方。
一位瘦小的老僧,抱着扫把,默默扫着庙宇内的枯枝和爆竹残渣,唰啦唰啦声响过,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安静。
路明非惴惴不安的心跳声,也因此沉稳了许多。
他只是乱,但他不是懦,他可能是有点笨,但脑子很清醒。
他只是需要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安静的坐一会儿,这也不算是逃避,单纯是因为要理清脑子里的全部想法。
至少不能任由那些个小人在脑子里打擂台。
仿佛一下子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路明非坐在石头上,静静的盯着天空。
直到熟悉的脚步声又一次靠近,他才堪堪回过神。
少女明媚的面容一下子靠的很近,几乎都要和他的脸贴到一起。
“好点了吗?”
“好多了。”路明非说。
“那就先吃点东西吧。”苏晓樯将碗筷交到路明非手里,声音很清晰,“我都没看见和尚,可偏偏庙里桌上有粥有菜,还立了个牌子写着‘如有需要请自取’。”
是一碗斋饭,是一碗很稀的米粥搭配着萝卜干和两根青菜。
路明非将萝卜干嚼的咯吱咯吱的响,萝卜干根本没什么味道,寺庙里腌制萝卜干的时候或许都没放几克盐,但他依旧嚼的有滋有味。
他含糊地说道:“我还以为你要带我开启一场大鱼大肉的修行。”
“天天大鱼大肉腻不腻啊?”苏晓樯挑着眉头说,“偶尔也要吃点清淡的刮刮肠子里的油,对身体好。”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路明非喝着粥说道,他吃的很快,一碗满当当的斋饭几十秒钟就被他吃了个干净。
多少沾点大胃袋了说是。
“看你一副那个混乱的死样。类似于某天早上我起床以后你给我打电话说我们俩有喜事了,我想着我们俩上次都那样了都没迈出最后一步到底是什么喜事,结果你说昨天你晚上你做了个和我有关的梦今天早上起来你怀孕了——大概就是这样。”苏晓樯说。
“好生动形象的比喻……”路明非虚着眼睛吐槽。
“就是这样的!”
“行吧,所以你就带我来这里清静清静?”
“嗯呐,这个地方怎么样?”
“挺好的,我反正挺喜欢的,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居然已经是个佛教徒了。”
“我是个屁的佛教徒。”少女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我只是恰好知道这么个地方,正好带你来了而已。”
天边徘徊着很小很小的几片云,远远的地方传来几声清亮的爆竹声,偶尔会有烟花在太阳的照射下绽放。
可它们都很远。
但世界很小,只有这么一片小小的方寸地,有一位不听不闻不言的老迈僧侣在扫着地,有一个很漂亮很温柔的女孩子坐在路明非身边。
路明非听见自己的喉咙里挤出几声轻轻的笑。
笑得很奇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笑几下。
他放下碗筷,毫不顾忌地抓住了女孩放在石头上的手,娇嫩又顺滑的肌肤被他的手指拂过,或许对方的身上起了一点鸡皮疙瘩?他并不在乎这个。
“我有话要和你说。”路明非说。
“我听着呢。”苏晓樯抿了抿唇角,似乎在憋笑,“不会又是什么长篇大论的表白吧?说实话,文青味道有点重,感觉像是男版陈雯雯会说出来的话,我听着总觉得一股子怪味。”
“额……这意思是我上次说的那些话你并不喜欢?”
“谁说的?谁说了?我明明很喜欢!”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毫不掩饰自己的热切和胆大妄为,少女们常常会酝酿的羞怯,在她身上好像根本就不成立。
所以她不是少女。(雾)
“因为我很喜欢你,所以你说的话再怎么样我都会很喜欢。”苏晓樯说着,脸颊上飘着一缕微妙的红润,但语气却没什么波动,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你说这话,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接。”路明非低着头,别扭地不再去看她的眼睛。
倒不是他在逃避,主要是他现在觉得自己脸上烫烫的,可能别人看他就像是看一个烧开了水的水壶,他隐隐约约能听到火车鸣起汽笛的“呜呜呜”声。
人话就是害羞了。
他缓了好一阵子,才悠悠叹了口气,并说:“你有些太惯着我了……嗯,总感觉比你小了半辈。”
他是个犯了错的人,是个不成熟也不坚定的大男孩,正在准备面对要和苏晓樯互相走下去的那个未来,可偏偏还没走上正轨就被几辆脱了节的列车拉走偏离了既定轨道。
“我和你说过卡塞尔的事情吗?”路明非抬头望天,声音荡开了一缕墨色的痕迹,像是他正提着笔,准备书写一段古旧的神奇故事。
苏晓樯眨了眨眼睛:“你不是都给我开过直播吗?我也见过你们学校啊。”
“只是冰山一角而已。”路明非顿了顿,转头看向她,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嘴角是上扬的,眼角确实垂下的,“卡塞尔比你看见的、想象的要……离谱得多。”
“能有多离谱啊?”女孩用手肘蹭了蹭路明非的肚子,明显是不信。
路明非却用一句话让苏晓樯竖起了耳朵。
“你还记得昂热校长吗?”路明非说,“就是那个和你说我在学校里干了很多傻事还背了处分的那个老头。”
“帅老头。”苏晓樯严肃的纠正了路明非言语里的错误。
“好吧好吧帅老头,的确挺帅的。”路明非抓起少女的柔荑,轻轻搭在自己的大腿上,“你猜猜他今年多大?”
“看着好像才五六十来岁。”苏晓樯说,“尽管没见过他的人,但我觉得他的气质像是三四十来岁的人,正值壮年!”
“他快一百四十岁了。”路明非说。
苏晓樯没说话,她狐疑的将脸凑到路明非眼前,仔仔细细的盯着路明非的眼睛一顿猛瞧。
紧接着又抬手摸了摸路明非的额头,没感觉到什么异样的温度。
她这才摸着下巴低声呢喃:“没发烧啊?怎么说起话来这么没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