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说:“希尔伯特·让·昂热,1878年生人,参加过二战,毕业于剑桥大学三一学院,年轻时还想投共,只可惜后来被万恶的资本腐蚀了。”
苏晓樯觉得路明非可能是脑子坏掉了,所以才说了这么一大串不着边际的话。
可偏偏坐在她身边的少年却平静的让她心颤,半点混乱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你在开玩笑吧?开玩笑也得有个头啊!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那就当我是在开玩笑吧。”路明非轻轻笑了一声。
他瞥了一眼身后,扫地的僧侣停下了动作,冲着他露出一个微妙又恶劣的笑意。
那是个很熟悉的笑容。
准确一点来说,从路明非坐在这里开始,就认出了这位老僧侣到底是谁。
不出意外的话,苏晓樯是看不见这位僧侣的。
“过来。”路明非冲着僧侣招招手。
瘦小的“老”僧侣丢了手里的扫把,屁颠屁颠的就跑了过来,如融进白色宣纸上的一滴墨水,突兀,又格外的不真实。
僧侣嬉笑着说:“哥哥找我什么事?”
“哥哥?”苏晓樯下意识捂着嘴,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美目。
她从始至终都没看见过这位老僧,只有路明非喊了一声之后,这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那样,突然出现在她和路明非身边。
而且……还管路明非叫哥哥?
“你引导她过来的?”路明非眯着眼睛发问。
这是个很危险的神色,苏晓樯从没在路明非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她印象里的路明非都是好好先生模样,说起话来可能会没头没脑,可能会气死人,可能是声线柔和平静,却绝对不会用这么……吓人的口吻说着话。
这样的路明非反而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老”僧侣坏笑了几下,嗓音格外年轻,甚至是稚嫩:“不是哦,她自己来的,我只是提前帮你们办了点事情。”
“包括煮粥、腌咸菜?”路明非这才重新回归正常,“你腌的咸菜真难吃。”
“是哈基麻衣腌的啦。”
“哈基麻衣手艺真差!”
“哥哥说的在理,我回头就送她去几个名厨那里修行一段时间,省的以后污了哥哥的舌头。”
苏晓樯脑子里都乱成一团浆糊了!
这都是什么什么跟什么?
路明非将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的苏晓樯,从混乱中解救出来,拉着她的手站起身,盯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
“我有话想对你说,你可以选择听,可以选择不听,你永远都有这个权利,但我觉得我不能瞒着你。”
路明非顿了顿,神色并不复杂,他转头看了眼坏笑的老僧侣:“你最近的突发奇想是不是也太奇妙了?搞这么个皮套又是何意味?”
魔鬼郑重其事的摇了摇头:“哥哥你难道不觉得用一个牙都快掉光了的老和尚形象去和漂亮妹子们拉拉扯扯,这很有看点吗?我觉得这剧情放在字母P开头的网站上绝对能大卖!”
“我祝你演艺生涯顺利——”
“嘻嘻——”
“把皮套脱了吧。”路明非平静的说,“让你准嫂子见见你原本的模样。”
可能路明非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魔鬼心想。
他露出了一个格外古怪的笑容,昂扬的金色竖瞳骤然亮了起来,其中含着的威严和审视,几乎让苏晓樯站不稳身子,连呼吸都隐隐有些迟滞。
路明非站在苏晓樯身边,单手搂着苏晓樯的腰,将女孩拉到自己怀里来。
魔鬼这才收敛了眼底的诡异弧光,低声笑着,并说:“还是让她看看我套在脸上的那层人皮吧,那才是哥哥你最熟悉的模样。”
苏晓樯将两人的对话在大脑里仔细过了一遍。
然后又过了一遍。
再过了一遍。
苏晓樯:这两个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JPG!
僧侣笑而不语,隐隐约约的雾气从他身上冒出,像是电影里的那种劣质特效,与其说是雾气不如说是漆黑色的烟,僧侣的皮肤一点点掉落,如陶瓷碎裂时掉下的碎片那样,露出了里面藏着的、身高一米六的男孩。
面容精致,如画中走出来的、一个很漂亮的男孩。
苏晓樯深吸一口气,转过脸看了眼路明非脸上的平静,又低着头看了眼地上一片又一片的皮。
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如此超自然的一幕就在面前呈现,她现在却在想这个人和路明非到底是什么关系,恐惧、失措,什么都没有,唯独只有一丝丝恶心感在心头徘徊。
“这就是我的人皮了,哥哥。”魔鬼嗓音低沉。
“你的人皮破了个口子。”路明非指着他的手说。
路鸣泽低头一瞧,果不其然,他的手背上还黑漆漆的一片,像是被打上了马赛克那样模糊的不成样子。
他连忙将手插进口袋,正正神色清清嗓:“没事,我藏起来你就看不见了。”
“你开心就好。”路明非朝着他翻了个白眼。
静默之中,路明非摸了摸苏晓樯的脑门,并不烫,可女孩眼神却是迷离的,身子也是软的,就靠在他怀里,站也站不稳。
苏晓樯困惑的呢喃着:“我在做梦吗?”
“你都梦到我了,那肯定是个春梦,要不我掐你一下,不疼就是在做梦,疼就不是。”
“那你掐吧。”
苏晓樯乖乖的撸起袖子,将白皙的手臂伸到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没掐,轻轻亲了一下她的手背。
温润的质感让少女的睫毛颤抖,她摸着头发,低声说:“能不能和我解释一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情况就是——你男朋友不准备和藏着掖着了,准备把他现在知道的、拥有的一切,毫无保留的展示给你看。”路明非低垂了眼帘,淡淡的金色在他眼底亮起,被苏晓樯收入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