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坏东西，粘连了窗帘，打湿了幕布，一切都在雨水里模糊不清。
雨是好东西，模糊了世界，揉湿了心弦，一切都像是被洗过那样，干干净净，清晰可见。
今夜的雨声太厚重，厚重到路明非觉得自己可能有些耳鸣。
他错愕着，瞪圆了眼睛：“你说啥？什么什么爱？谁爱谁？”
可说“我爱你”的人已经睡着了，仰躺在沙发上，睡颜恬静，微妙的笑意挂在嘴角，眉头舒展的很平整。
路明非见过诺诺的睡颜，他记得当时还和恺撒楚子航两个人说“这女人的睡颜丑的可以眉头拧成这样说不定正做噩梦”，其实诺诺的睡相一直都不好，苏茜可以用亲身经历证明这一点，只不过路明非不知道罢了。
可现在，魔女的睡相很不错，绽放了她如玫瑰的美丽。
吵闹的雨声和女人安静的呼吸声，构成了今晚的主旋律。
路明非把心情平复完整后，仔细思索着那句“我爱你”。
可能是那个自己和诺诺经历了很多很多事情吧，又是穿胸又是穿胸又是穿胸的，那个自己因为诺诺受伤而暴怒了很多次，那个诺诺也被那个自己救了很多次。
生死之间，说一句我爱你，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或许在某个时间线，他和诺诺就是一对苦命鸳鸯呢？
路明非在脑子里论证了这么久，其实只是为了把一个目的给清晰确定好。
刚刚的那一幕，并不是诺诺在和路明非说：“我爱你。”
而是另一个女人，在和另一个男人说：“我爱你。”
只不过一个人借了诺诺的身体，另一个人的身体已经没了，只能和他说。
路明非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也该回去睡觉了。
他点开苏晓樯的头像，发了很简短的一句话。
【我爱你。】
那边立刻就有了回音。
【！！！】
电话立刻就被拨通了。
“喂？”路明非平静了语气。
“你在哪儿？！”苏晓樯大声喊着，嗓音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我在酒店里。”路明非说。
“和谁！”
“师姐。”
“那个红毛绿茶婊？！我要杀了你们！”
“不是不是，你想多了——”路明非看了一眼睡得淌口水的红毛二货，“她喝多了，我把她塞进酒店里，现在是准备回宿舍睡觉。”
“那你干嘛和我说我爱你啊！”从苏晓樯的嗓音可以听出来，她现在估计已经在找速效救心丸了，“你知不知道这很吓人啊！我还以为你要被坏女人抓进小黑屋里了，只能屈辱的面对这一切然后说句我爱你来安慰我了，我差点以为自己头上绿的发光了你知道吗？！”
路明非自然也不可能把刚才发生的一切解释清楚，说白了，他现在脑子里也全都是浆糊。
他说：“嗯——我有个朋友，他刚刚被一个和他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的女人表白了，那个女人说我爱你，我当时看着那叫一个莫名其妙，只觉得心脏被人肘了一下，所以就跟你也说一声，尝尝具体是什么滋味。”
“你说的那个朋友——”苏晓樯的嗓音又多了几分危险的冷意。
路明非连忙否认：“诶，别乱说，还真不是我！”
巧了，其实还真是他。
也不算是他。
不同的经历塑造了不同的人，不同的人会面对不同的事情，他们都是路明非，但或许也只是同名而已。
那个路明非不会是他，他也不会是那个路明非。
“你最好不是。”苏晓樯说。
“宝宝~”
“不许糊弄我！”
“全世界最漂亮最可爱最善良最温柔的女朋友大人。”路明非一口气夸了好几个最字，“真的就是跟你说一句我爱你找找感觉而已，别想太多。”
电话那头的女孩，吐了好几口长气，深呼吸了好几次。
她大概是冷静了吧，路明非说不上来。
可很快，听筒又传出了她的嗓音，有些纤细。
“我要给你打视频电话。”苏晓樯说。
路明非从了。
手机屏幕里，多了一张熟悉的脸，女孩眼尾红红的，很可能是差点哭了出来。
这样漂亮的姑娘，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的，从小到大也是被当成小公主养的，而且她的性格比破开石头缝隙的竹子还要坚韧，这是他的女朋友，是他可以寄托很多言不由衷的人。
路明非瞧着苏晓樯的眼尾，语气软了不少：“我有点想你了。”
“只是有点吗？”苏晓樯冷着脸翘起了嘴唇。
“很想很想。”
“这还差不多。”
但苏晓樯知道自己打视频电话不是来说这种事情的！
女孩明媚的面容增添了几抹肆意的红润，或许是春天已经到了她身边，所以她正在一个姹紫嫣红春意盎然的世界里，连带着她整个人也多姿多彩了不少。
她红着脸，打量了一下路明非周围的环境，知道了对方其实还没从酒店里出去。
也就是说，那个红发茶茶也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路明非的附近，醉酒躺着，也可能是睡着。
她不在乎这个。
有句话说的好，得到一个人，不止是要得到他的肉体，也要得到他的心，这才是爱情。
爱情不是分享，爱情不是肆意妄为，爱情却是占有，爱情是毫不掩饰也毫不作伪的占据。
“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苏晓樯红着脸道。
“我很想很想你。”路明非说。
“不是这句！”
“哪一句？”
“就是……三个字的那一句，快说！”
路明非这才明白她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他瞧了瞧女孩亮闪闪的、比星星还要闪耀的双眸，脸颊蹭蹭蹭的冒着红，觉得自己可能变成了一个已经装满了开水的热水壶，更要命的是身子底下还有火，所以水蒸气冲的壶盖叮叮当当冒着热气，他整个人也叮叮当当的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