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要说吗？”路明非小声问道。
“你刚才不是还挺勇敢的吗？怎么？只敢打字不敢张嘴啊！”苏晓樯厉声道，“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坐飞机去你学院，在你学院门口拉横幅说‘路明非是渣男也是软蛋还是个女朋友投怀送抱都敢进行下一步的怂炮’！”
路明非脸都急红了：“别这样啊！我、我说还不行吗！”
可能……可能也不是急的。
手机屏幕里，少女当着路明非的面，掏出了另一部手机。
点开了录音。
她眨着比星星还要闪耀的眼睛，好像在说——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呢？
路明非没准备好。
他很想说自己没准备好，但望着那双灿烂的眸子，他觉得自己的勇气数值又在蹭蹭蹭的往上涨。
那三个字，他可能说不出口，但他却有很多话想和苏晓樯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遗忘在过去不敢说出口的话，包括他心底的很多话。
路明非轻轻咽了口唾沫，那声音，在酒店套间里格外清晰。
比雨声还要沉重，比身边响着的平稳呼吸声还要柔软。
“我——我是路明非。”路明非说着，突然就笑了，“我有个女朋友叫苏晓樯。”
苏晓樯瞪着眼睛，愤怒又羞怯的盯着他，温润的眼睛里，好像带着对他不说那三个字的不满，也带着他突然要启动长篇大论的羞怯。
身为女朋友，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男朋友的性子。
是个弯弯绕绕的人，是个喜欢把三个字，拆成无数个字的人。
“嗯，大概在九个月之前，当时还不是我女朋友的苏晓樯，和我说，别老问她未来会怎么样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她说自己连睡醒后想吃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未来的情况。”
路明非顿了顿，清秀的脸蛋上满是笑意，笑的莫名其妙。
苏晓樯觉得他笑的莫名其妙。
录音依旧在录，他依旧在说。
他在用着温柔的口吻说话。
“我也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他说，“未来对于我们来说，可能都只是简单的两个字，谁都说不准它们的分量，我想那一定很重，特别重。”
“未来是个坏东西，它什么都不给你，只给你闻闻味，吊着你。”
“未来也是个好东西，它给了我一往无前的勇气，给了我热情、希望，最重要的是，它让我觉得，或许这个世界不是一片灰蒙蒙的、没有颜色的东西，而是一个花开遍地的美丽世界。”
“我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以后会经历什么，但我知道，我有个很温柔也很喜欢我的女朋友，她像是我姐姐，又像是我妈，总喜欢管我，偶尔也会骂我。”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和她说另一个女生的事情，她用力踩了我一脚然后黑着脸跑开了。”
“我记得那天应该很热，毕竟是高中开学第一天，她跑开后我找她想着道歉的事，她坐在小卖部的椅子上拿着一瓶矿泉水发呆。”
苏晓樯愣了一下，她记忆里没这么多事情，也根本没有路明非道歉这一茬。
“我至今都记得那个场景，她脖子上挂了不少汗珠，额前的头发也被汗水打湿了，丑的很。可我却想着，如果没有滤镜的话，这个人应该是我见过的最最漂亮的女孩子，没有之一。”
“我们成了同桌，偶尔我会偷看她，因为她真的很好看。”
“我想我可能当时就对她有点好感了，毕竟十六岁嘛，看见了水龙头都会多想，无处发泄的荷尔蒙谁又说的清楚？”
“后来我们恋爱了。”路明非说着，微微闭上了眼睛，“她很喜欢搞些小动作，我记得她第一次亲我的时候，很甜也很凉，从此我知道了原来女孩子的嘴唇亲起来是这种感觉。”
苏晓樯羞怯地往后躲了一下，可另一部手机却丝毫不躲，甚至离手机听筒更近了，只为了把那些话都录进去。
“或许我是个很复杂的人，从小到大好像真的没什么事情能留在我心底，可面对她，我又变成了一个很简单的人，我想我肯定喜欢她，很喜欢她。”
“我想和她结婚，以后要生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女儿和我姓，儿子和她姓。”
“忘了说，我女朋友叫苏晓樯，是仕兰中学鼎鼎有名的小天女，骄傲的时候比谁都骄傲，温柔的时候比谁都温柔。”
“成为她男朋友，我其实还挺开心的。”路明非睁开眼，看着女孩红润的眼眶，“该怎么说我的心情呢？该怎么说我心底的想法呢？我有很多话想和她说，但好像千言万语都不如那么简单的一句话。”
这是他的女孩吗？
这是他的女孩。
属于他的美丽，独属于他，属于他的爱意也永远独属于他。
魔鬼的笑声缠在在雨幕的厚重里，连魔鬼都在祝福他。
“我只是一片绿叶，没期望得到玫瑰的青睐，以前的我，唯一的念头就是多看看几朵漂亮的花，然后在秋天的萧瑟里从树枝上落下，第二年又重新在树枝上长出来。”
路明非低声呢喃，像是梦呓。
“可有一天，我在下落时被玫瑰接住了，感受到了她的花香和蜜，灰蒙蒙的世界一下子就亮起来了，我的世界就多了一种颜色，那个颜色叫苏晓樯。”
“我听着她的呼吸，我听着她的心跳，我听着她小声的碎碎念，我听着她的脸红。”
“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的一起坐下吃一顿饭了，我很希望今年的年夜饭和她一起吃，和她一起贴对联、放鞭炮、数星星，晚上一起数星星的时候我会让她去数，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路明非突然笑了一下，苏晓樯摸了摸湿润的眼角，却听见他嗓音喑哑，酝酿着一场温润的雨。
“我要数她的眼睫毛。”路明非说。
苏晓樯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捧着手机大喊：“靠近点靠近点，我要亲亲你！”
路明非靠近了。
苏晓樯亲了一口手机。
路明非也亲了一口手机。
苏晓樯又亲了一口手机。
路明非又亲了一口手机。
女孩温润的眼睛眨了好几下，不舍地摆了摆手，挂断了电话。
今晚或许真的是个漫长的夜晚。
苏晓樯小心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摸着上扬的唇角，轻轻冲着空气：“唔嘛！”
那也是个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的吻了。
她笑得很甜。
路明非听着空气里有些陌生的“唔嘛”声，摸了摸脸，好像有口水。
红发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依旧傻兮兮的笑着，离得很近。
路明非连续眨了好几次眼睛，有点没反应过来。
可魔女眯着一只眼睛看他，用着很小很小的声音说：
“师弟——我被你们恶心吐了。”
路明非这才看见自己身上的酒水。
“艹！！”
脏话刺破了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