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把诺诺塞进宿舍楼的屋檐时,天边已经有了乌云和闪电。
下雨了。
红发魔女的状况不是很好,至少路明非觉得她状况不好。
找到她时,她已经喝了很多很多酒,没聊上几句,酒精的后劲就上来了,她整个人直接就变成了鬼迷日眼的傻缺二货,问她她也不说话,骂她她也不接茬,只顾着傻笑,偶尔会抬起手指戳路明非的脸蛋。
当然,毕竟这是诺诺,所以又是经常偶尔。
背着诺诺上了楼,路明非这才有些犯难。
首先,他不可能把醉酒后变成傻逼的诺诺带回自己宿舍,因为他怕诺诺直接吐了一地最后还得他来清理。
其次,他没有诺诺宿舍的钥匙,也找不到苏茜的人。
最后,宿管昨天放假……
说巧合吧其实也不是很巧合,路明非已经对自己的坏运气有了一个很清楚的认知,属于是走到哪里哪里就出意外,站在哪里哪里就下雨,坐在哪里椅子就会出问题的那种。
好运气是因为霉运倒霉了,他的霉运只倒霉过一次,让他几乎是白捡了一个名叫“苏晓樯”的女朋友。
倒霉得越久,反弹的好运气就会越美好,他反正是这么想的,而且看的很开。
“师姐!师姐!”路明非摇了几下勉强站定的诺诺,“钥匙钥匙!”
诺诺傻兮兮的笑着,一边戳着路明非脸蛋一边说:“哈米是……李嘉……你看上去……嗝——”
路明非:“……”
那个酒嗝多少沾点惊天地动鬼神了。
指望一个喝到意识模糊的人……还是别指望比较好。
他扶着诺诺靠在墙边,掏出钥匙捅开了自己宿舍的门锁。
当然,别指望他把诺诺带回宿舍。
他只是要拿伞而已。
再次出来时,女人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酒红色的长裙裹满了灰尘,裙摆变得灰扑扑的,她的眼睛却又干净的可以,暗红色的,又像是酒红色的。
可能是裙摆的颜色在她眼底长出来了吧,路明非心底难得有了点诗意的想法。
“等你醒酒了之后,可不许污蔑我,我是正人君子!”路明非压低了声音在诺诺耳边说道,他将诺诺扛在肩上,一手调整姿势好让诺诺完全倒在他背后,这样他就可以轻松的背着对方,另一只手……
当然是撑伞了。
红发魔女的香气和酒气在雨水里一起蓬勃,她滚烫的像是一块在锅里滚了好几圈的铁勺子,隔着好几层衣服,路明非依旧觉得她浑身发烫。
她又开始嘴瓢说起了不着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梦呓,而且从来都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路明非对于这个醉鬼,很无奈。
他很无奈的来到了酒店,很无奈的开了一个大床房,很无奈的将诺诺丢进床上,很无奈的用被子把诺诺裹好。
干完这一切,他多少有点很无奈的满头大汗了。
路明非将垃圾桶摆在床头,又泡了茶水倒好,摆在床头柜,照顾人对于他来说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很多人都是这样的,照顾不好自己,但其实会照顾别人。
路明非这样的人,尤其如此。
只不过是他本人没有这方面的自觉罢了。
路明非拿着纸笔,写了很多很多话贴在床头,无外乎是叮嘱。
醒来后记得喝茶啦,觉得不舒服就去卫生间里吐一下啦,热水壶里还有很多茶水啦,要是实在难受的紧就给他打电话,他会赶来带诺诺去医院洗胃的。
他肯定会赶来的。
路明非关了灯,拉开套间的大门,从满是酒气和花香的房间里钻了出来,迎面就撞上了一头灰发的服务员。
芬格尔。
路明非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正在扫地的芬格尔,心底祈祷着对方千万别把他认出来,最好把他当成神经病直接略过!
然后他就听见身后的男人贱兮兮的呼喊。
“路师弟,大晚上的不在宿舍睡觉来这儿干嘛?”
路明非背对着芬格尔,释怀的笑了。
他转过身,看见了芬格尔眼底的打趣。
芬格尔眯着眼睛小声问:“艳遇啊?”
路明非很识相的摸出钱包拿出了二百美元,塞进了芬格尔手里,并说:“里面是师姐,她心情不好喝多了,我没她宿舍钥匙,宿管也放假了,苏茜师姐也联系不上,所以就把她塞在了里面,现在正准备走呢。”
他把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清楚楚,至于那二百美元……芬格尔是学院论坛的管理员,所有的花边新闻基本都是他挖出来的。
换句话说,这是个没什么底线的狗仔,为了钱芬格尔什么都敢在论坛上发。
“嗨——”芬格尔不动声色的将钱塞进口袋,脸上的笑容愈发淫荡了,“好说好说,咱俩谁跟谁。”
路明非一眼就瞧出了他的不怀好意:“得加钱?”
“再加二百,我就不把你写的太咸湿。”芬格尔笑道。
“你别太的得寸进尺!”路明非好悬没跳起来。
这时候,路明非身后的门突然就开了,啪嗒一声,撞碎了路明非和芬格尔的闲聊。
走廊的灯光闯进昏暗的套间,却只点亮了红发魔女的瞳孔。
红发魔女看着芬格尔,说:“我心情不好。”
这是滚蛋的意思。
“得令!”芬格尔立刻就跑没影了。
路明非话都说不顺畅了,他指着芬格尔的背影,指指点点支支吾吾:“他他他他是狗仔大王诶!我还没聊好封口费呢!”
诺诺也不说话,就盯着路明非,那眼神格外锐利,又很复杂,像是调色盘,暗红色、金色、灰色,一股脑的杂糅在她眼底。
“进来吧。”诺诺说。
路明非小脸一红,嘴角一歪,摇头拒绝:“不太好不太好。”
“那我就出来。”诺诺从房间里钻了出来,酒红色的长裙灰扑扑的,整个人也焉乎乎的,“你不进去,我就陪你站着。”
“那咱们还是进去吧——”路明非服软了。
这个女人本来就疯,现在喝多了,能疯成什么样,路明非想都不敢想。
路明非看着床头柜上已经空了的杯子,心底安定了几分。
醒酒茶也喝了,现在的诺诺肯定是清醒了不少。
吧?
“我看不清字。”诺诺将床头贴着的纸条摘下,塞进路明非手里,“读给我听。”
路明非看着自己的字,说着和内容完全不一致的话:“我帮你开了个大床房,把你塞进去后我就走了,其他的什么都没干,明天醒了酒记得把钱给我,承蒙惠顾换算人民币是一千四百块七毛三分。”
“免责声明?”诺诺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路明非不说话,只顾着点头。
“你很怕我误会什么吗?”诺诺又问。
路明非依旧不说话,依旧点头如捣蒜。
醉鬼的意识可以模糊,他一点酒没喝,他可不能模糊。
分得清楚一点,也挺好。
诺诺也不说话了,她单手托着厚重的大沙发,轻轻松松的就将沙发搬到了床边,又伸手指着床上说:“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