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些,只有和他独处时,才能稍稍堵在唇边的话,而且还必须得用酒精作为引导。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却又短的可怕。
包厢内,一张小木桌,两张长凳,他和诺诺对坐着,桌上摆了一杯“无酒精版的二锅头”,路明非只喝了一口就没再喝了,而诺诺更是神奇,神奇到路明非觉得自己可能第一天认识这个女人。
谁能想象两个烂话大王在这一个小时里一句话都没说?
路明非也想象不到,但事实就是这样。
他们什么都没说。
而且等待也不是一件让他觉得煎熬的事情。
鼻尖上蔓延着二锅头的味道,以及诺诺身上的花香味和风雪味。
他们就这么沉默着,默默等待着神父的脚步靠近,等待他放下那杯“弗丽嘉的庇护”。
桌上多了一杯酒。
气味是甜的。
诺诺先开了口:“弗丽嘉的庇护,神父口中的万无一失和一念之差,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路明非很诚恳的摇着脑袋。
“弗丽嘉为了保护自己最爱的儿子巴德尔,强令九界的万物发誓绝不伤害巴德尔,每一个受了她命令的生灵都发誓不伤害巴德尔一丝一毫,雨水避开巴德尔落下,刀剑擦过巴德尔的发丝抚摸他,弗丽嘉觉得自己的庇护能永恒存在。”诺诺说。
路明非没接话,他多少听出来了,诺诺的话还没说完。
诺诺顿了顿,抿了一口香甜的酒液,神色毫无变化,只是眉头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
她继续说道:“可弗丽嘉忽略了寄生植物槲寄生,它是如此的弱小,以至于弗丽嘉觉得它存在与否也无所谓。后来洛基假借巴德尔的兄弟盲神霍德尔之手,让他朝着自己的那个被世界万物呵护的兄弟巴德尔投掷飞镖,那枚飞镖上绑着槲寄生,于是巴德尔就死了。”
“万无一失和一念之差?”路明非挑着眉头问道。
“是的,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别朝着别人丢飞镖,容易背上人命官司。”诺诺说。
她推开了自己面前的酒杯,拿起那杯没有酒精的二锅头一饮而尽,辛辣感烧着她下意识捂着自己的咽喉和胸口,可她的嗓音却没有半点动摇。
她说:“你可以尝一口我的,酒精含量很低,我已经帮你试过了。”
“你到底找我干嘛来了?”路明非没接,“总不能是科普神话小故事吧?”
“当然不是。”诺诺摇头微笑。
她觉得自己在微笑。
路明非丝毫不觉得她在微笑,女人扯着嘴角摇头,脸上的神情很难说是微笑,更像是扯开嘴角却忘了应该怎么笑,于是只能露出一个类似于微笑的表情。
比起笑容,那更像是咧开嘴角哭。
“喝一口吧。”诺诺低头说,二锅头明明没有任何酒精,可她偏偏觉得自己脑袋很沉重,可能是喝醉了。
路明非这才接过她的杯子,小小的抿了一口。
他瞪大眼睛。
他攥紧拳头。
他面露难色。
“我觉得自己的味蕾好像被什么东西强暴了。”路明非失魂落魄的瘫软在木椅上。
诺诺捂着肚子笑,可又实在笑不出什么声音,只能瞧见她的肩头在不断颤抖。
路明非觉得,眼前的诺诺很奇怪,却又不怎么奇怪。
和平常时候一样,疯疯癫癫,跳脱任性,可又和平时不一样,少了几分坚强,多了几缕柔弱。
她从昂扬骄傲的带刺玫瑰,变成了沉默的栀子花,风一吹,她就要从枝头落下了。
路明非小心翼翼问道:“师姐……你是不是没休息好啊?”
“不,我昨天几乎睡了一整天,休息的可好了。”诺诺连连摆手,她嘴角含着笑,声音却小了几分,“我只是有些话想和你说,但总觉得说不出口而已。”
来了来了!
路明非精神了些,坐直了身体。
“我喝醉了。”诺诺小声说。
路明非:“……你不是说度数很低吗?”
“二锅头度数高啊!”诺诺理所应当的瞪了路明非一眼。
路明非其实是很想反驳她一下的,想说这个二锅头没度数,是人家神父特意调给我让我尝鲜的。
可他没说。
因为他看见诺诺的眼尾泛着点点柔弱的红润,那抹红润在暗淡的光线里一点也不显眼,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见。
偏偏却比女人的瞳孔颜色还要好分辨。
或许是因为他从未见过诺诺流露过这种神情,他惊讶得开不了口,就任由女人说着醉话。
沉默徘徊在对视之间。
诺诺觉得很舒服,她好不容易才见到一个不会躲着她眼神的路明非。
她低沉的笑了,嗓音略显喑哑。
“我脑子里有个东西。”诺诺说。
“你在医院拍片子时候看见的?”路明非紧皱着眉头,心想着可算是找到了诺诺情绪低落的源头了,“阴影?肿瘤?严重吗?发现的时机晚不晚?及时治疗肯定没事!”
说实话,路明非的手心在冒汗,担心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
“不是那些……是我做了个梦。”女人的嗓音如梦呓。
“梦到了我自己,梦到了你。”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