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似乎比她更好看、更美丽。
“你连看我眼睛的勇气都没了吗?”诺诺觉得这句话是自己咬着牙关说出来的。
路明非摸着口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我刚刚不是问了你很多问题吗?你一个都没答。”
“好!那我一个个答!”
诺诺的记忆里好得很,路明非刚才问的问题她都记下来了。
她张牙舞爪的跳了几步,高跟鞋的鞋跟将地面上的积水踩踏的四处飞溅,她直接就站在了路明非面前。
而且是恒定的站在了路明非面前。
可能有的人对于“恒定”这两个字没什么概念,其实诺诺对于这两个字有特殊的理解。
恒定的站在路明非面前的意思,就是不管路明非怎么转头,怎么偏移视线,诺诺能保证,在路明非偏移开视线半秒钟之后,自己的眼睛又会出现在他眼前。
“看着我!”诺诺低声喊道,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使小性子闹别扭。
“如果只有看着你你才会回答问题的话,那我就看着你。”路明非终于抬起了眸子,也不躲了。
诺诺这才发现,路明非眼底的栗色,其实也不算是栗色。
那是更深邃又更浅一点的黑色棕色的混合。
可偏偏,这双复杂又好看的眼睛,在看向她时,经常会有一缕诗意的风从眸子里流过,是秋天的风,悲了画扇。
“你一点都不单纯。”诺诺咬牙道。
那双浅栗色的瞳孔流露出清晰的困惑:“偷摸骂我一句……为什么啊?”
诺诺鼻尖发酸,她拧紧眉头,用力吸了一大口气,看着路明非的唇边,看着他叼在嘴里的烟。
她从口袋里摸索了几下,翻到了钱包,又从钱包里翻出了打火机。
擦了几下火石,帮路明非把烟点着,她看着猩红的火苗和飘起来的白烟,眼眶莫名有点红润,小声质问:“你什么时候学的抽烟?为什么我又不知道?”
“男人长大了都会有点特殊的爱好。”路明非并不在意她突然躲起来的眼眶是否红润,因为路明非并没有在看她。
路明非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的用眼睛去看过诺诺了,他曾经会在看着另一个人的时候,想到诺诺,后来,情况就反过来了,他现在更习惯于透过诺诺去看另一个人。
其实两个人长得并没有多相似。
只是路明非经常会弄错而已。
“那你肯定还很会喝酒了,是吧?”诺诺又问。
路明非吸了一口烟,似笑非笑道:“你不是说要一个个回答我的问题吗?现在干嘛又说这些?”
“好!我不说!你以后肺癌胃癌肝癌口腔癌!在ICU里过你后半辈子!到时候我一句话都不说!”诺诺把脸扭了过去,平复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整理好情绪,看着路明非说,“你刚刚问的问题,我都有答案,你做好准备,把耳朵竖好。”
路明非弹了个烟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自己洗耳恭听。
“我没喝醉,我很清醒。”诺诺说。
路明非“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
诺诺觉得他其实没笑,只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于是就只能笑一下了。
“我说的那些话也是认真的,因为不管我怎么回忆,我们俩都不是普通的师姐弟关系,这一点你难道能不承认吗?”诺诺盯着路明非,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一说到‘师弟’这两个字,我脑子里只会出现一个人,那就是你,不会有另一个人,别人说‘师姐’两个字,你脑子里出现的会是谁?总不能是苏茜吧!”
路明非点点头:“是你啦师姐。”
“所以我们不是普通的师姐弟!”诺诺大声说。
可路明非却平静地接了这个话茬:“我们是关系不错的师姐弟。”
“你也承认了对不对!”
“还能怎么样去否认呢?”路明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而且我还没男朋友!”诺诺又说。
路明非愣了一下,嘴角似乎是想要上扬,但又没上扬成功,露出了一个扯开嘴角类似微笑的神情。
他依旧是点头,微笑着。
笑了就好,笑了后面的话才好说,诺诺心想。
她松了口气,又说:“你看,你又没女朋友,我也没男朋友,一来是保护你也保护我,二来是图个方便正好让那些女人不再缠着你,我随口扯一句话有这么大作用,你还有什么能怪我的?”
这个路明非,他没有女朋友。
对啊!反正是她的梦,她梦里的路明非又没女朋友,她又不用小心翼翼保持那么一丢丢距离!
路明非吸了口烟,用着平静的嗓音,小声说:“师姐,你订婚了,你忘了?”
你订婚了。
多简单的一句话。
诺诺知道,和她订婚的人肯定不是路明非。
明天睡醒了,她就去把恺撒的办公桌从四楼丢出去……
她当时就不该脑子一抽想着谈恋爱多有意思谈一个试试,现在梦里居然还是这种发展——
“师姐,闹得差不多了,就回去吧。”路明非将烟头丢进积水里,轻松的抖了抖眉眼里积攒的风风雨雨,“喝多了还是少说话比较好,容易出错,容易犯浑,最好还是别喝酒,喝酒伤身体还耽误事啊师姐。”
“你看着我!”诺诺的心底骤然腾起了熊熊烈火,连语气里都卡着冷硬的命令。
路明非转过脸,就见诺诺抬起手,那颗钻石在雨滴流转之间闪耀着莹莹辉光,煞是好看。
是,人好看,戒指也好看,一切都很好看。
“恺撒老大眼光真好。”路明非赞叹道,“这个戒指很适合你啊师姐。”
诺诺并未说话,另一只手猛地抬起,抓住了戒指,将它往外拉,那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路明非几乎听见了诺诺指关节的骨裂声。她真的用了很大的力气,比起疼不疼难不难受,她更在乎的是路明非看着她摘下戒指。
她手指疼得抽搐,却坚定放下。
那颗戒指被她丢在水洼里,和熄灭的烟头枕着同一片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