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不私奔的,暂且先放一放。
路明非拉着诺诺一口气跑了二里地,一路不知道淋了多少雨,沿着七扭八歪的街道磨蹭了好久,他才顿住脚步,一边躲在人家烟纸店里,一边伸个头四处观察,好似是生怕被叔叔婶婶或者几个女同学追了上来。
确认好身后没人,他冲着沉默了一路的诺诺喊道:“侬脑子瓦特啦?造你自己谣也就算了,干嘛还拉上我?”
诺诺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愣是一句话都不说,假装听不懂。
不过她心底还是有点小小的欢呼雀跃的说~
现在这个路明非她才眼熟了些,会说一些不着调的话,也会吐槽她的不着调。
刚刚那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别装听不懂啊,你的方言课程成绩拿的是A。”路明非瞪着眼睛说。
“这不是看你磨蹭半天愣是没点反应嘛。”诺诺毫不顾忌的瞪了回去,“你搁哪儿坐半天装深沉装给谁看啊?难道那几个女孩很吃这一套吗?”
那几个人吃不吃,诺诺不知道。她自己吃不吃,她知道。
虽然她也不吃这一套,但看了就是不舒服。
“不是。”路明非费解的咂着舌头,“这和她们又有什么关系啊?”
“你别管,我觉得有。”
“你觉得有那就有了?”
“我觉得有我就得管了,省得你正事还没干就被她们合起伙来攻略了。”诺诺下意识说道,又拍了一下路明非的手臂,“你知不知道攻略是什么意思?就是那种什么什么文字游戏里,男主要攻略女主们的那个攻略。”
尽管——
诺诺其实并不知道有什么正事,她只是顺口一说。
“你是不是喝多了?”路明非挑着眉头反问。
路明非仔细瞧了一会儿诺诺双颊飞满的红润,女人身上躲藏着路明非熟悉的花香气,可这股气息现在却被酒精的冲鼻腥味掩盖了不少,只剩一些很浅淡的纹路。
所以他才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没有!”诺诺瞪着眼睛,暗红色的瞳孔漂亮的很,她现在的神态更像是一个不肯认输也绝不服输的小女孩。
“我看你就是喝多了!什么话都往外面蹦!”路明非浑身像是突然卸了力气,整个人的腰板默默弯了不少。
不能说他正在鞠躬,只能说他现在回归了一个比较轻松的状态,没那么紧绷,却依旧紧巴巴的。
不是身体上紧巴巴,而是心底拧巴,一拧巴,他就容易变成那副往前走一步怕滑倒往后退一步又不甘心的样子。
这种人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在摔倒之后选择原地找个小被子盖,假装自己是正好困了想要躺下睡觉。
说实话,在还没有认识路明非之前,只凭借着档案里记录的点点滴滴,诺诺曾试着想过,如果路明非真的就是档案里写的那样,纯粹是一个怂怂的衰仔,那么以后这个衰仔会变成什么样?
她实在是想象不出来。
现在好了,一个梦,一个如此傻逼又诡异的梦,反倒让她见到了自己当时没能想象出来的场景。
衰吧?有点。不衰吧?也差不多。
准确一点,就是卡在了一个上不去又下不来的地方,拧巴上了。
拧巴劲头一来,路明非就沉默了,他看了诺诺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又默默移开眼睛,小声说:“你就是喝醉了。”
诺诺咬着牙,好悬没被他这句话气笑了。
路明非看她的时候,她都是直接瞪回去的,到底是喝醉了还是神志清晰,路明非难道还能看不出来?
他看不出来个鬼!
“你一个大男人老是做出这副姿态又是何意味?能不能精神点?”诺诺现在也是火气上来了,她就见不得这个,“我会吃了你啊?问你话你也不答,要你问我两句话也跟在空牙膏盒里挤牙膏似的,不拿把刀把牙膏盒割开愣是什么东西都挤不出来,怎么,你有心事?”
最后那么一点点就是纯粹的明知故问了,诺诺知道路明非有心事,可她并不能猜到那会是什么样的心事。
究竟是什么样的心事,才会让一个哪怕世界就要毁灭了也能强撑着自己打着哆嗦吐槽说“诶完蛋了我其实还是处男”的人,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像个成熟的大人,又像是拒绝长大的大男孩。
可路明非不是这样的!
她认识的路明非不是这样的,这很重要!
“喝多了就别乱说话。”路明非别过脸,盯着屋檐外滑落的雨水,“你要是没喝多,为什么要说那些话?恺撒惹你不高兴了?你需要一个假男朋友让他不安?你挑的这个人选是否不太合适?”
这才是症结所在。
诺诺不会说那些话,更不会大大咧咧的、肆无忌惮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白的说“诶你们不知道这是我师弟路明非我们俩关系可好了和那些普普通通的师姐弟完全不一样”。诺诺或许真的会说这种话,但诺诺绝对不会说这种话,这是个死局。
再怎么说,路明非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个订了婚的、被自己从金色鸢尾花淑媛学院绑出来的女人。
她可以说这些话,因为她是师姐,她可以不讲道理。
但路明非不能听,因为勾引大嫂是要挨三刀戳六个透明窟窿的。
多年的喜欢,多年的暗恋……
路明非并不觉得有多心酸。
就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和他说,如果他要是对于诺诺和恺撒的婚姻有不满,那么婚礼当天,那个家伙会和他一起去打爆婚车的车轴,把新娘子抢走。
可很久之后,路明非想和那个人再聊聊这个事情,他想说师兄你有没有继续这个计划的打算反正我是没有了,因为我现在觉得师姐嫁给恺撒也挺好的郎才女貌而且很合拍,尽管我可能还喜欢师姐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爱情又不是人生的全部……
是吧?这些话其实他也会说,而且可以说的很帅。
但他已经找不到那个师兄了,这些话自然就无法找人说。
也无法和诺诺说。
终究是经历过了,知道有些话该说,有些话永远都不能说了。
而诺诺,诺诺什么都不知道哦~
所以她现在可以毫不犹豫的往前一站,眼尾翘的老高,美目抬起,直勾勾的看着路明非的眼睛。
对视永远是一件……说不清楚的事情。
和朋友对视,或许会交换一个看破不说破的小心思,和情人、爱人对视,可能会看懂对方眼底藏着的热切和温润如水的缠绵。
可这个对视不一样,诺诺很想把这个不清不楚的对视延续下去,可偏偏她看着的那个人不想延续,在几秒过后,就缓缓的将眸子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