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和失温的痛苦，渐渐失去了。
诺诺清醒的喘了一大口气，沉默了良久才抬起头，直视眼前这个眉宇里含着平静的女人。
“这么浅显的事情你居然看不出来吗？怎么可能是恺撒！”诺诺忍不住说道。
“是啊，怎么可能是恺撒呢？”
女人笑着摇摇头：“你和我是同一种人，我们都是相信自己眼睛的人……过于相信自己的眼睛，就会下意识的忽略掉自己的心，或者说，不敢去面对自己的那颗心。你如果能面对，就不会来到这里，我如果能轻松面对，也不会把那些算到恺撒头上。”
“所以你是来找我忏悔的？”诺诺冷笑道，“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是你，我是我，自己傻逼别怪别人。”
“不。”女人摇了摇头，暗淡的暗红色发丝摇曳着，干枯的让人觉得可怕，“我说过了，我心情不好。”
“我还没收你房租呢！你心情不好就不好！别来攀扯我！”诺诺说。
她现在也差不多搞清楚这女人是个什么情况了，无非是来自于一个未知的时间线，然后落在了她身上。对方经历了一段或许残酷或许心酸的历史，但那和她有什么关系？
看似是同一个人，其实她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而什么从未来而归，什么平行世界同位体，听起来的确是有点扯——但这个世界上，有个物种，叫做龙。
那是个更扯的东西。
女人却用那双灰色的瞳孔看着诺诺，沉默了很久很久。
等到诺诺忍不住反向瞪回去时，女人才开口说话。
“你的想法没错，我们是同一个人，也不是同一个人——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这种东西，多看几眼就能分辨出来了，你以后也能做到同样的事情。”女人说着，身边的色彩渐渐收敛，她也融入了这片黑白色的世界，“事实上，我心情不好，并不能影响你……只是你固执的来了，我就和你聊上几句。”
诺诺皱着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女人挥挥手，敛去了这个世界的光泽，连黑白色都没给诺诺留下，只剩下一片深沉的灰，那是迷茫和混沌共舞时才能造就的色彩，“你现在的异样、不舒服、难受，和我无关，只和你自己有关。”
“想清楚这些吧，善良又恶劣的小姑娘。”女人没什么好气的说着。
或许，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诺诺和她的确又是同一个人，同样的烂脾气，同样的善于回避，同样的相信自己的眼睛，同样的不敢看自己的心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并不会对诺诺说太多的话，因为不会有人比她更了解诺诺了。
说得再多，对方是不会听的。
只有吃了痛，知道难过，明白了伤心时候的苦咸味，再将那份不甘心和郁闷反复品味，才能渐渐地回过神。
也就是俗话说的，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遍就会。
而诺诺本身就是头蠢驴，事教人也教不了她，只有她真的把南墙撞破了，多在脑袋上撞几个包，或许才能让她理解一部分的自我。
静默之中，那双灰色的眸子渐渐有了颜色，那是一抹深刻又枯燥的暗红色，凝视着唯一的光源。
那光源里包裹着的无非只是一个很老旧的东西，或许也算是她抢来的。
“Sakura&绘梨衣的轻松熊……呵。”
她冰冷的笑了一声，闭上了暗红色的瞳孔。
深呼吸。
睁眼。
诺诺猛地睁开了眼睛。
镜子里的自己依旧光鲜亮丽，是一朵比窗外骄阳更加娇艳芬芳的带刺玫瑰。
“神经病！”诺诺起身，低声骂着，也不知道是骂谁。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在这里睡了多久，反正从椅子上起身时，腿已经有些麻了。
她扶着洗手台，缓慢的走着，来到床边，将自己一头栽了进去。
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已经是下午六点，再过个十几分钟，太阳也要下山了。
可太阳其实不会下山，太阳只是去地球的另一面播撒光辉和暖热。
唯独她没晒到太阳。
她不高兴。
诺诺一不高兴就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可她今天连做莫名其妙的事情的心情都没有了。
没人陪她一起，所以就很无聊也很无趣，那些恶劣气息满满的恶作剧最多让她扯开嘴角笑两声，并不会让她觉得多有意思，还不如让楚子航讲两个冷笑话。
还什么，她现在的异样、不舒服、难受都和那个女人无关？
“放屁！”诺诺眯着眼睛，暗淡的天花板在她眼底蔓延，“都是你这个傻逼害的！”
她要再睡一觉，她觉得自己需要再睡一觉。
诺诺又一次闭上了眼。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跳着，怀揣不安和不安分，又隐隐裹挟着期待，她迄今为止的人生，从没有哪一次像是现在这样，渴望做一场梦，一场清醒的、怪异的梦。
“傻逼，交房租。”诺诺在心底喊着。
无人回应。
也无所谓了，孤独总是最合她心意的东西，她会好好享受这份孤独的。
抱着心底的疲倦，她拥着厚被褥，静静睡去。
一抹简单的光亮，钻进了她不清晰的大脑里。
再一次睁眼，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
她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举起杯子，喝酒，然后看着身边几个有些陌生的女孩儿，尤其是看着被她们包围在正中间的、那个看起来很清爽，但给她的感觉却十分落寞的大男孩。
或许那个大男孩其实很累了，只不过为了维持酒桌上这点小心翼翼，才堆着笑，安抚这个安抚那个。
这是在哪儿？
她又是什么角色？
诺诺端着满当当的酒杯，下意识说道：“叔叔喝酒。”
不远处，就是坐在邻几个位置，突然多出一个中年男人，鬓角花白，脸上那叫一个笑的合不拢嘴。
可当诺诺说完这句话之后，中年男人愣住了，他有些迟疑的摸着自己的脑门道：“小姑娘我们是不是见过啊？”
诺诺没理他，反而感受到了离她很近的地方、也就是那个被莺莺燕燕包围着的大男孩缩在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个大男孩好像在一瞬间变了模样。
与其说是男孩，倒不如说，他更像是一个男人。
肯定是个经历了世事的男人，不然他的沉默不会来的如此突然，也不会如此低沉。
“我去趟洗手间，有点不胜酒力。”男人说着，模糊不清的脸从诺诺眼底擦了过去。
他并没有去洗手间，反而直接出了门，谁也不知道他想去哪儿。
诺诺将杯子里的酒液喝完，莫名愣住了。
她的身体没动，她很清醒，所以她才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