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或许不是一件难事,拿起刀,跑上去,砍掉龙的脑袋就行了。
以上是纯粹的屁话。
对于昂热来说,屠龙或许不是一件难事,这才是真话。
路明非睁着眼睛,连手里断掉的狄克推多都快握不稳了。
他扭头冲着互相搀扶的楚子航和恺撒说:“龟龟,这还是人类吗——”
楚子航觉得路明非可能在冒犯恺撒,但是他没说话。
恺撒金色的瞳孔黯淡了不少,他深呼吸了好几下,嗓音低沉的提不起什么力气。
“校长是上世纪初就在混血种里扬名的人物。混血种最引以为豪的不是样貌家世,只有力量。”恺撒顿了顿,“毫无疑问,校长是现存于世的混血种里最强大的那个。”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和纯血龙类肉搏啊……”路明非抿着嘴角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之就是很难评,“书上不都说纯血龙类都是大自然的宠儿嘛,最强的肉体,最强的大脑,最强的攻击力,怎么好像不如校长一根啊——”
“那是校长,只有校长能做到。”楚子航抬起头说,“我以前在图书馆里倒是也查到过一些记载,传说中古欧洲有个以‘贝奥武夫’为名号的家族,那个家族人人都能和纯血龙类肉搏。但也只是传说,我并没有查到他们存在的任何迹象。”
“校长出手了,这里也没我们事情了。”恺撒颓然落座,丝毫不在意自己是否还保持着干净体面,能活下来就是个万幸了。
“就看着啊?”路明非低头问他。
他英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苦笑:“尽管很不想承认,但我们就是只能看着,或者说,听着。因为我根本就看不清。”
恺撒倒也是个实在人,可能平常说话办事中二了点,不过他并不会在这方面说谎。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嘴硬要是能改变现状,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
楚子航却从路明非的询问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看着路明非,并问:“你的想法呢?”
“至少不能看着。”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缓解着身体上的疲惫,“我要回一趟图书馆,装备部刚才临时组了一门炮还没用上,不能浪费他们的苦心……我也不装了,我就是想拿炮轰死那头蠢龙,你们有没有想法?”
“那可是装备部的东西!”恺撒大声喝道。
这三个字有力气的!
路明非:“这时候还管谁的东西,就算是地上的石头子都得捡起来扔啊。”
“我同意。”楚子航说。
恺撒咬着牙瞥了楚子航一眼,用力点头:“你把炮弄过来,我帮你提供定位好瞄准。”
“那我先去了,很快回来。”
路明非觉得自己今晚干了很多事情,但又说不上来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事情。
总结一下,拖了一会儿时间,其他的什么都没干成。
但现在不同了。
他站在图书馆的台阶下,望着眼前如梦幻般的高科技推进炮,通体修长漆黑的炮管在夜色里闪着冷光,还未组装完成的支架随意摆在一旁,图书馆里都是伤员,暂时没人管它,这位高科技美人就这么被丢在一旁。
好在是落他手里了,不算埋没。
但现在有个问题,他扛得动这东西,但等他把这玩意儿搬过去,那边估计也打完了。
路明非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解决方法。
他冲进图书馆,用力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大喊道:“救护车现在要用吗?”
一名医护人员抬起头:“暂时用不上。”
“我征用了,再加上两个还能动的医疗组人员,要身强力壮的。”
所有医疗人员面露难色。
图书馆里还有很多伤员没得到合理的救治,他们现在可抽不开身。
“路明非同学,这是否……”
“别说那些了,校长正在前面拼命呢,人家都一百多了,按理来说已经入土好多好多年了,他偏偏还活蹦乱跳的在前线拼命,难道是不想休息吗?”路明非打断了对方的话语,“你们是医护人员,我知道,你们的确不该去前线。但医护人员存在的意义是救治伤员,要是再拖下去,前线就要没伤员了!动起来,随便来两个人!”
人群里的白衣人隐隐被他说动了心思,尽管路明非这套词汇很没技术含量,但道理确实很简单的在这些话里排列着。
“一个一百多岁的老人在前面拼命,我们这群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看着他拼命,不太合适。”路明非将声音拉高了些,听起来就像是提琴协奏曲里突然变调高昂的主旋,“你们可以继续在这里待着,但车我先征用了。或者出两个人,帮我搬东西,然后帮我开车。”
施耐德单手绑好了绷带,走上前,站在门口:“医疗组组长,我和你以及路明非一起去吧,其余人休整,还有力气动的就拿枪出去参战。”
这时候施耐德也没什么话可以说了,反正路明非已经把话都说完了。
三人一起出了图书馆,医疗组组长快步跑向救护车,施耐德和路明非在原地搬着那门组装了一大半却被丢在原地无人问津的炮。
施耐德问道:“如果你当时没喊出来人,你又要怎么办呢?”
“先把车钥匙抢过来,把炮搬进车厢,然后开车过去。”
“你会开车?”
“不会,但无非是踩油门挂挡弄方向盘,这时候又不用管交通规则,我只管把车开过去就好了。”路明非顿了顿,“校长和那头龙正在教堂外面肉搏,我们差一个打炮点位,教授您有什么推荐吗?”
施耐德站在原地,看着停在面前的救护车,没说话,默默扛着炮管走入车厢。
这位面目留有恐怖疤痕的中年人坐上了驾驶座,单手扶着方向盘,招呼路明非上车。
路明非刚坐上副驾连门都没关车子就发动了,只留下没来得及上车医疗组组长在晚风里凌乱。
“狮心会的道场被临时改成了伤员救助所。”施耐德踩死油门时轻飘飘的说道。
“哪里适合打炮?”
“视野条件不错,而且离教堂不远也不近。”
路明非抽出对讲机大喊:“恺撒,听到就回复。”
“收到。”恺撒的嗓音自对讲机里传来,有些失真。
“你那边情况如何?”
“校长正在苦战……大概是这样,总而言之难分胜负。”
“来狮心会道场,离教堂最近的那个,施耐德教授说这是个很好的点位。”
恺撒叹了口气,看向身边的楚子航,咬着牙,一个字都没说。
“我知道你很难开口,我替你说吧,你想说让我带你过去,因为我现在还有体力。”楚子航说着,扛着恺撒就是一阵狂奔,“还有,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很好!”恺撒咬着牙关憋出来了这么几个字,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省点力气,以防你没精力使用言灵。”楚子航说。
嗓音是冷的,面容是冷的,晚风也是冷的。
龙类的嘶吼声几乎就是今夜卡塞尔学院的全部,枪声呐喊声就是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