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笛声划破了道场的沉默,很多人抬起头,不约而同地看向这位象征着红色十字的救赎。
但很可惜,救赎上推下来的不是担架和医疗物品,而是一门闪着狰狞寒光火炮。
已经脱力的楚子航强撑着把恺撒推到路明非面前,自己靠着墙,永不熄灭的金色竖瞳也在此刻暗淡了不少。
恺撒半弯着腰说:“给我扎一针肾上腺素。”
路明非从一堆压在车厢底部的箱子里翻出标有肾上腺素字样的针管,抽出来交到恺撒手里:“你自己扎,我可不知道扎哪里才管用,万一给你扎死了我可担不起这个罪名。”
恺撒好悬没被他气笑了。
等待刺激性药物起反应总是需要一点点时间的,他也只需要这么一点点时间就行。
几乎是在炮管组装完毕后,恺撒就从身体里榨出了一丝力气,至少能维持一段时间镰鼬了。
无形的震荡波自他周身荡开,风中传来镰鼬的回声,裹挟着教堂外的热火朝天。
那股燥热几乎要将恺撒烧成灰,连骨头都被这股高温烤得发麻。
远处咆哮的狂龙已经褪去了龙翼,庞大的龙躯伤痕累累,它面对的是仇恨之火在心底燃烧了一百余年的暮年雄狮,双方的比拼已经脱去了言灵的包裹,只剩下最后的尖牙利爪对折刀。
金铁交加声,如此的……清晰。
“校长快脱力了。”恺撒支着身子,看向正在校准的路明非说,“这一发打出去,校长躲不开。”
“我躲得开。”
耳麦里,传来昂热冷静沉稳的嗓音。
“躲不开波及范围。”恺撒说,“装备部的炮我见过,初速不算快,但波及范围大,那些疯子就喜欢搞这种东西。”
“说完了吗?”路明非反问回去,“说完了就上来,你来瞄准。”
路明非的姿势有点奇怪……他扶着炮管,半蹲伏着身子,上半身几乎贴着地面,如同一个在赛道上即将起跑的运动员。
恺撒抿着嘴唇:“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路明非把头扭了回去,直视着远处的教堂废墟,“事情不该是这个样子,一个一百多岁的老头在前面拼杀,我们在后面什么都做不了。我想干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恺撒艰难的抬起手臂,分别在路明非的双肩拍了一下。
路明非记得这个姿态,他曾在梦里,也经历过一样的事情,楚子航说,这是册封骑士的仪式。
但恺撒不是在册封骑士,恺撒没什么话要说,用简单的动作表达了一个想法——他认可路明非了。
“你有多快?”
“我不知道,反正很快。”
“你刚刚赶到的时候,镰鼬几乎捕捉不到你的速度,我算一下……”恺撒眯着眼睛,手指搭在扳机上,“我让你跑你就跑,你只管往前跑就行,能跑多快跑多快。”
路明非说:“我准备好了。”
恺撒默默闭上眼睛。
不止如此,他甚至撕下了自己残破的衣袖,绑在了自己眼睛上。
接下来要彻底放弃双眼,在瞄准时,人有时候往往会依赖自己的双眼,用于定位,他不能睁眼,因为镰鼬肯定比他的视线更管用。
“路明非。”
“怎么了?”
“几点了?”
“搞毛啊——刚过十二点。”
“那么现在是诺诺的生日了,你应该和她说一声生日快乐。”恺撒说。
路明非回头瞥了他一眼:“侬脑子瓦特啦?”
“说吧,说完了就可以跑了。”
路明非按下耳麦:“喂,师姐?”
他的嗓音清晰的传到了远处的钟楼,路明非经常会喊师姐师兄,但一般都会在前面加个姓氏或者名字作为指代。而他要是不加任何姓氏或名称去喊师姐师兄,往往只有那两个人,一个楚子航,还有一个陈墨瞳。
诺诺看着远方的教堂,总觉得眼前的这些东西有些不对……
具体是哪里不对说不上来。
不是这条龙……
应该是一位更伟大也更虚弱的君主,她在前面开着车,那位君王在后面追,沿途只留下一片火海,车上还坐着别人——是这样才对。
她眯着眼睛,却突然听见清晰的呼唤。
“有事吗?”诺诺说。
清晰过后,就只剩下模糊的狂风,路明非的嗓音也模糊在风里,只是诺诺听清了而已。
“恺撒和我说现在是你生日,叫我祝你生日快乐。”
“过十二点了?”
“刚过。”
“没诚意。”诺诺抿着唇角,“连个烟花都没有。”
“我想马上就有了。”路明非说,嗓音很模糊,“看教堂那边,别眨眼。”
就是现在!
“校长!朝着您的右边脱离!”恺撒猛地扣动扳机,炮管里凝聚着一团深色的烈火,骤然喷涌而出。
时间零让世界万物都慢了下来。
昂热下意识轻舒了一口气,远方的巨响被无限拉长,他清晰的感知到这次的时间零格外强悍,一个呼吸都被拉长到了无数个世纪那么久。
他并不怕死,只是现在还没到死的时候,后一辈还没成长起来,他还得再撑一段时间。
他想和眼前这个傻逼说声再见,接着便迅速撤出,目睹一场绚烂的烟火。可唇齿才稍稍张开,他的眉头却深深锁死了!
他动不了!
这不是他的时间零!
惊涛骇浪在昂热心底翻滚,可就在这时,一双稚嫩的手搂住了他的衣领,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拉着他远离。
几乎静默的空气里,只留下对方清晰又温柔的嗓音,像是在对他说的,又像是对那头蠢龙说的。
“Arrivederc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