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凛冽,楚子航披上了黑色的风衣,闭目站在教堂外侧。
他其实并没有在想很多事情,只是默默站着,感受空气里的寒意,以及那些跳动的火元素因子。
它们今晚格外暴躁。
脑子里,一些杂乱无序的情绪正在跳动,血液又一次滚烫,他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翻涌的龙血,它们兴奋得抓狂。
这种事情已经持续很久了,在炼金矩阵·戒律的压制下,它们并不敢兴风作浪,但今晚不同,戒律已经关闭了。
毫无疑问,他绝对使用过暴血。
但他最关心并不是自己那注定会滑落到深渊的生命,而是一个很简单的困惑。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使用的暴血技术?
眼下没有时间想太多了。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酝酿……
楚子航甩开风衣,转身,看着沉默于夜色中的教堂。
轰!
剧烈的爆炸声从教堂内部传来,楚子航几个闪身,从侧方的小门翻了进去。
教堂里其实有一部电梯,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但此刻在场的知情人倒是有两位,一个是恺撒,一个是楚子航。
恺撒让所有人都远离告解厅,这里由他独自镇守,但从具体情况看来,他大概是没守住。
楚子航立刻就看见了拄着短刀撑地的恺撒,对方的昂扬金发沾了一层灰蒙蒙的颜色,看上去有些狼狈。
“看来你今晚那个唯一的好消息此刻也不是好消息了。”楚子航抽出村雨,永不熄灭的金色竖瞳里,倒映着飞到一边的电梯,以及从电梯井中探出的狰狞龙首。
恺撒没有过多表示,低声骂了句shit就站起身,脸色阴沉的盯着龙首。
楚子航动了,他的身体比恺撒的叫骂声更快。
村雨的锋刃贴着龙首侧方划过,一道笔直修长的口子立刻喷涌出腥臭的黑色血液,楚子航一击命中立刻跳远,避免被这些龙血溅到。
对于任何生物来说,纯种龙类的鲜血都是彻头彻尾的污染,楚子航就认识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他的导师施耐德,施耐德的狰狞模样也就是因为他曾被龙血污染过,好处是有的,施耐德亲口承认被龙血污染过后他的血统更加精进了。
至于坏处嘛……无法正常呼吸,无法正常说话,无法正常进食。
在完成自己的大业之前,他还不想变成那副模样……不过他应该也撑不了多久。
今晚除了爆炸声和龙啸声、枪声之外,都很平静,平静的晚风,平静的人。
楚子航觉得自己今晚想了很多事情。
“疼吗?”楚子航低声说。
恺撒愣了一下,看向楚子航,他的确不知道楚子航为什么会突然问他这样的话。
可当视线转移到楚子航身上时,他立刻便明白,楚子航并没有在和他说话,而是在和那条龙说话。
“你在试着和龙交流吗?”恺撒拔出沙漠之鹰,对准龙首反复清空弹匣,“楚子航,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其实是个这么幽默的人!”
楚子航幽幽看向他,却说:“我在和自己说话。”
“所以你有答案了吗?”
“的确挺疼的。”楚子航紧握着村雨,“我的半条手臂已经被震麻了。”
恺撒换了个弹匣继续冲着龙首倾泻弹药,这次他瞄准的是眼睛,他大声回应:“你没学过物理吗?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我没白痴到需要你来提醒我这一点。”楚子航闪身站在恺撒面前,用刀背轻轻拍了一下沙漠之鹰的枪口,“这条龙很虚弱,特别虚弱。”
这几个字,他说的很重:“它身上的生命力在流逝,你应该也感觉到了。”
“见鬼!你难道要大发善心了吗?”恺撒皱眉换弹,同时转头大喊,“托雷斯别愣着!子弹打光之前一下都别停!在这条龙彻底死掉之前,不要让我看见你们的手指离开扳机哪怕一秒钟!”
“是!会长!”
火舌舔舐着教堂内残存的黑,楚子航却在这时低声和恺撒说:“你忘了路明非当时说的话了吗?”
“什么?”恺撒大喊着反问。
“有两条龙。”楚子航说着,猛地抬起头,转过身去大喊,“所有人!撤出去!”
“你干什么?”
“还有一条龙没出来!”
话音落下,似乎是为了回应楚子航的话语,告解厅顿时塌了下去,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条虚弱之际的龙将整个身子挤出告解厅,无力垂下的龙首此刻却轻蔑抬起,看着恺撒和楚子航,抿着一个微妙的弧度。
诡异的哼鸣声在教堂里反复游荡,非常低沉,而且毫无疑问来自于那条龙。
巨口在缓缓张合,两排枯黄的、几乎要落下的尖牙足足有半米长,格外晃眼。
恺撒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它这是在……嘲笑我们吗?”
楚子航抬手帮他推开飞来的木片:“看上去是的。”
“为什么?”恺撒不解道,“除了把我掀飞十几米之外,剩下的时间它完全就是在挨打,这有什么值得笑的,我还没嘲笑它呢。”
楚子航的瞳孔骤然紧缩,猛地压下恺撒的身体,炽热的吐息从侧方发出,擦着他们背后掠过,冲垮了教堂的沉重大门。
那条虚弱至极的龙,是发动不了这样迅猛的攻击的。
答案只有一个了。
另一条龙,也从电梯井底下爬了上来,而且他们现在完全没有对方的半点信息。
楚子航大声问道:“你完全没听见吗?”
恺撒的言灵是镰鼬,释放之后,会有无穷无尽的无形精灵包围他周身,为他带来信息。
可现在,他什么都没听到,或者说,那些离开他周身的镰鼬再也没有回来过。
“没有。”恺撒面色难看道。
“你得撤出去了。”楚子航说着,起身挽了个漂亮的刀花,金色的瞳孔如火焰般在教堂里闪耀,“我来接手剩下的事情,你带着他们撤出去,这个距离、这种可视条件,他们帮不上忙。”
恺撒抓着楚子航的衣领大喊:“你的意思是叫我逃跑?”
“这是战略性转进。”